立春。
张山峰起了个大早。这是他回武陵镇后,遇见的头一个节气。
唐老头院子里那株老梅,昨夜还压着一层薄雪,今晨一看,枝头上却已鼓起了米粒大的花苞。
他掬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水是井里打的,凉得扎手。可他洗着洗着,忽然停住了——这水,好像比昨日,暖了那么一丝。
不是错觉。
他伸出手,朝天井里那片灰白的天色,静静感受了一会儿。风里,那种隆冬里刮骨头的寒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泥土解冻后翻上来的腥甜气。
立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立春。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在镇后的山径上,遇见背着药篓的周叔。周叔指着山腹里隐隐传来的一声轰鸣,对他说:"听见没?这山底下,睡着个了不得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他只当是老人唬孩子的话。后来他才知道,那声轰鸣,是河底那位,在冬眠里翻了个身。而他掌中这个从小就有的"蛰"字,从他还在娘胎里起,就替他"接"着那位身上那道伤。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那个被周叔一句话唬住的少年,如今长成了能下听龙道、能听龙做梦的青年。可他站在唐老头的天井里,闻着那股解冻的泥土气,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仰着头问"那东西是什么"的孩子。
"想什么呢?"唐老头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那只缺口葫芦,"今日立春,吃春饼。温夫子那边,一早就让人捎了话,说午时明德堂摆春酒,叫你过去。"
"嗯。"张山峰道。
"还有,"唐老头眯着眼,"今日你去河边,别离人太近。"
张山峰看向他。
"河底那老伙计,"唐老头压低声音,"今日要换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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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山峰先去了镇东头。
周叔的菜圃,就在镇外半里。老汉早不进山采药了,如今开着这半亩药圃,种些寻常的草药。立春这天,他正蹲在圃边,用一把小锄,给一畦刚冒芽的麦苗松土。
"周叔。"张山峰叫他。
周叔直起腰,眯眼看了半天,忽然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是你!是你小子回来了!"
"回来了,周叔。"
"好,好。"周叔在围裙上擦擦手,上下打量他,"长这么大了。当年在山径上,你才到我肩膀高。"
张山峰也笑了。他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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