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的时候,温夫子和唐老头,真的来了。一个提着酒壶,一个抱着葫芦,一前一后,踩着月光,上了河坡。
那是一轮好月。春夜的月亮,不似秋夜那般清寒,而是带着一点温润的、像水一样的光。它悬在剑河上头,把整条河,照成了一条碎银的带子。河心那圈白日里还在转的温雾,此刻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浮着,像给河底那位,盖了一层薄被。
张山峰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他身旁,温夫子铺开一块旧布,摆上一只酒壶、三只粗陶杯。唐老头抱着他那只缺口葫芦,在石头另一头坐下。两个老人,谁都没有急着开口。河上的风,吹得那三只空酒杯,轻轻晃。
张山峰也没有催。他知道,有些压了二十年的话,得让它自己,像这河上的雾一样,一点一点,自己散开来。
过了很久,温夫子先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张山峰斟了一杯,却不喝。他望着河里那轮月亮,看了很久,才缓缓道:
"今夜,老夫要跟你说的事,得从二十年前的一座城说起。"
张山峰坐直了身子。
"那座城,叫京师。"温夫子道,"二十年前,老夫在那儿,做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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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二十岁中进士,入翰林院,做了十余年的编修。"温夫子的声音,在春夜里显得格外缓,"老夫这辈子,写过的字,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修过前朝的史,草过当朝的诏。老夫一直以为,读书人的笔,是用来载道的。"
"直到二十年前的某一夜,宫里来了人,把老夫叫进了一间偏殿。"
温夫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手却微微一颤。
"那一夜,偏殿里没有点灯,只点了一支蜡烛。蜡烛后头,坐着一个人。那人老夫没看清脸,只看见他笼在袖子里的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对老夫说——"温夫子的声音,压低了,"'闻得剑河之下,有一蛰龙。龙髓服之,可增寿一纪。朕欲取之。'"
张山峰的呼吸,一滞。
"他要老夫,拟一道诏书。"温夫子道,"诏书上要写明:剑河龙,乃'地之精、国之瑞',着有司前往,'迎龙髓以安社稷'。他要老夫,把这件为了一己长生、要抽一条生灵筋骨的脏事,写成一件堂堂正正、为天下苍生的义举。"
"老夫当时,跪在那支蜡烛底下,半晌没说话。"
"老夫问他:'陛下可知,那龙,镇在剑河底下,已有几百年?它不伤人,不毁物,只是睡。取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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