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当年被青城一把火烧塌过,如今早盖好了。新墙新瓦,天井里那口旧井,还在。唐老头搬了几张旧桌,拼在天井当中。温夫子从明德堂抱来一坛藏了多年的黄酒。沈校尉带了半斤卤牛肉。孙清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烤串的铁签子。江南少年小石头,蹲在灶下,笨手笨脚地烧火。
月亮又圆了。唐老头抱着他的缺口葫芦,温夫子提着他的酒壶,独臂汉子把断水剑横在膝上,沈校尉解下腰刀放在手边,孙清安撸着袖子烤肉,那个江南来的少年,蹲在最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院子的江湖前辈。
张山峰从行囊里,取出那一摞写了四年的粗稿,摊在桌上。
昏黄的灯火下,那一摞纸,边边角角都磨毛了。
"诸位。"张山峰开口,"这几年,我在外头走,一路走,一路写。写什么呢?写水怎么听,势怎么用,步怎么走,息怎么调。我写这些,原是随手记。直到昨夜听温先生讲完旧事,我才想明白,我写它,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
"我爹说过一句话——青泥山的东西,不该只锁在一座山里。"张山峰道,"我想把这些道理,写成一本书。写成像样的书。让天底下那些,像这位小兄弟一样,想练武、却拜不起师、寻不着门的人,拿着这本书,也能照着练。"
"我不要这世上,只有一个'青泥山',只有一条'剑河'。"他环视一桌子的人,"我要这天下的武学,不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孤峰,是一座——人人都能往上走的山。"
满桌静了。
温夫子端起酒杯,先饮了一杯。他放下杯,缓缓道:"好。'人人可上的一座山'……这一句,比老夫写过的所有文章,都强。"
独臂汉子点头:"你爹当年,也是这个意思。他没写完的,你来写。"
沈校尉也举了举杯:"张兄弟,我沈家三代守锁,守的是皇家的锁。你这本书,要开的,是天下人的锁。我这条命,往后就押在你这本书上了。"
孙清安一边给大家斟酒,一边咋舌:"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当圣人啊。"
"当什么圣人。"张山峰笑了,"我只是想,这一辈子,把该写的书写完,把该守的河守住,把该找的人找到。"
那个江南来的少年,蹲在边上,听得眼睛发亮。他忽然站起来,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地,朝张山峰一揖:"道长!我、我往后就跟着您!您写书,我替您磨墨!"
满桌哄然大笑。唐老头笑得直咳嗽,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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