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一直喝到后半夜。
老的们,一个个醉了,歪在椅子上,说起各自当年的旧事。温夫子说起京师,独臂汉子说起剑河,沈校尉说起北疆,唐老头说起桃花巷那场火。那个少年,听得如痴如醉。
张山峰却没怎么喝。他一个人,走到巷口,望着天上那轮好月。
河的方向,传来水声。他知道,河底那位,今夜睡得并不安稳——春分水暖,就在这几日了。
他走下河堤,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身后,一院子的酒香和人声,远远地飘过来。身前,是黑沉沉的河,和河上那轮月亮。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
回水听心。
这一夜,他没有去听水声,也没有去听龙的梦。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他想起温夫子的笔,唐老头的剑,师叔的断水,沈校尉的刀,那个少年眼里的光。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蹲在剑河边,听出河底心跳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听水,听见的是别人的东西——龙的心跳,河的势。后来他入龙虎山,学"显";上青泥山,学"藏";这几年走江湖,把显和藏,磨成了一股。可直到今夜,他才头一次,不去听外头的水,只听自己里头的那口气。
一进,一出。一进,一出。
他忽然明白,先生们教他的"显",师叔教他的"藏",婆婆教他的"泥",龙教他的"水",到今夜,终于不是散在各处的零碎了。它们在他这具身体里,在这四年写下的稿子里,在这一桌子人的笑声里,开始一点一点,往一处汇。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样静过。静得像春天河面上,那圈散开的雾。
静着,静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像被那轮月亮,轻轻地,往上一提。
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石头在一条河边;河绕着一座山;山外,是无穷无尽的,万家灯火。
他想睁开眼,却睁不开。他想动动手指,却动不了。可他一点也不慌。他只是觉得,有什么极远、极大、极温柔的东西,正在梦的那一头,等着他。
那东西,他不是头一回遇见。十二岁那年,他在雪夜的破庙里,梦见过山腰的道观,有个灰衣小道童,冲他招手——"师兄们等你很久了"。后来,他在龙虎山,在青泥山,在剑河底,也做过这样半梦半醒的梦。只是从前,那梦总是隔着一层,像隔着一层雾。
今夜,那层雾,散了。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这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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