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那家养老院叫“安泰老年公寓”,坐落在镇子最东头,三排平房围成个院子,院墙上刷着“替天下儿女尽孝”的标语,字迹被风雨剥得只剩半边。楼明之和谢依兰早上六点半从镇江出发,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到镇上的时候正赶上养老院开早饭。
陪同他们来的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姓丁,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办事透着股苏北人特有的实在劲儿。楼明之昨晚通过沈铁岩的关系联系上他,丁所长一听是查二十年前的案子,倒是痛快,就是嘴上没把门的,一见面就抱怨:“你们要查的那个钱福生,瘫了快三年了,话说不利索,右手也动不了,就剩左手能动两根指头。他儿子在南京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养老院的费用还是他侄子垫的。你们想从他嘴里掏东西,怕是难。”
“他脑子清楚吗?”楼明之问。
“清楚。上回我去看他,他拿左手在床板上给我写了个‘钱’字,又画了个圈,意思是让我帮他把这个月的费用催一催。”丁所长领着两人往院子里走,“这老头年轻时候不是善茬,退休前在殡仪馆管了十几年事,镇上人都知道他手黑,但谁也没抓住过把柄。后来中风瘫了,倒老实了,就是脾气臭,护工给他翻身他嫌人家手重,拿左手比划着骂人。”
养老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姓周,风风火火地迎出来,听说要见钱福生,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钱大爷这几天不太对劲。前天他侄子来看过他一回,走了之后他就一直闹,夜里不睡觉,拿左手把床栏杆敲得咚咚响,隔壁屋的老太太差点吓出心脏病。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喂他粥他就把碗往地上推。”
楼明之跟谢依兰对视了一眼。
“他侄子?”谢依兰问,“叫什么?”
“叫钱小军。在镇上开五金店的,隔三差五来看他叔,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上心。”周院长压低声音,“前天来的时候还拎了个果篮,我说钱大爷瘫成这样吃不了水果,他说是给护工的。这人平时抠得很,突然大方,我还觉得奇怪。”
楼明之让周院长先把护工叫来问了两句。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妇女,姓王,说话直来直去:“钱大爷昨天拿左手在床单上划拉了一整夜,我换床单的时候看见上面写满了字。他就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写——‘不’和‘走’。我问他是不是不想让谁走,他拿眼珠子瞪我,又划拉了一个‘军’字。”
“钱小军?”
护工点头:“我就跟院长说了,院长给钱小军打电话,钱小军说他叔糊涂了,瞎写的,让我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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