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殡仪馆后院的积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地碎镜子。楼明之站在骨灰寄存间的铁门口,把宋招娣给的条子递给管理员。管理员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魏,耳朵有点背,把条子举到鼻子尖上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背面,好像背面能长出花来。
“二〇〇四年无主骨灰,七罐。”老魏终于看明白了,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那边三号架,最底下两层。你们自己翻,翻完把架子锁好。”
骨灰寄存间比冷柜厅还冷,两排铁架子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层格子里码着骨灰罐,罐子上贴标签,标签上写名字和编号,字迹被潮气洇得发花。谢依兰跟在楼明之身后往里走,鼻子抽了两下,低声说:“这屋里的潮气不对。骨灰罐密封好的话不该有味道,但这里有一股土腥味,像什么东西沤烂了。”
“二〇〇四年的罐子,二十年了,密封圈老化也正常。”楼明之蹲下来找三号架最底层,从左往右数到第七个格子,上面果然码着七个青瓷罐,罐盖上落着一层灰。他把第一个罐子搬出来,标签上写着:张德贵,编号04-0915-3。
罐子不重,但他的手一掂,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谢依兰凑过来。
“太轻了。”楼明之把罐子搁在地上,手指头叩了叩罐壁,声音发空,“骨灰装满的话这个尺寸的罐子该有三斤半到四斤重。这个,顶多二斤出头。”
他把另外五个罐子逐一搬下来过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个都轻得不对劲。只有第七个罐子——那个标注为“无名女,编号04-0917-7”的——掂在手里分量正常。
“六个都轻。”楼明之把罐盖拧开,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掏出来的灰呈深灰色,颗粒粗大,混着碎渣。他捏了一撮在指腹间搓了搓,凑近闻了一下,递给谢依兰,“你闻。”
谢依兰接过去闻了闻,又搓了搓,眉头拧起来:“这不是骨灰。骨灰烧完之后是细粉末状,质地均匀,颜色灰白。这东西——颗粒这么粗,掺着碎渣,闻着还有股烧焦的土腥味——”她把那撮灰往地上一撒,“这是锅炉房的炉渣。烧煤烧出来的废渣,过了筛,大块的挑出去,细面留下来充数。”
楼明之把六个罐子依次打开,每个里面都是炉渣。只有那个无名女罐里是正常的骨灰。
“二〇〇四年那六具男尸,说是火化了,骨灰还在架子上搁了二十年没人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实际上烧没烧不知道,但骨灰被人调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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