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六年十月初九,寅时三刻。
月亮挂在凤凰岗西坡的乱葬岗上方,被硝烟熏成暗红色。
岗上的泥土已被炮火翻了三遍,湿漉漉的泥土里混着木屑、铁片和辨不出原形的碎肉。清军昨夜新筑的三道土墙塌了两道,只剩最后一道半人高的胸墙横在岗顶,墙后挤着四百多从虎门撤下来的绿营兵和联市商团民兵。所有人的脸都被火药熏得漆黑,只露出眼白和牙。
何成局站在胸墙后,断潮刀插在脚边的泥里。他左肩的箭伤已被林落雪用草药敷过,但血仍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在玄色劲装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昨日猎德胜了一场,但联军的反扑来得比预想的更快。西马糜各厘不是傻子——他在猎德吃了亏,立刻调整了战术。寅时初,联军以三条炮舰集中轰击凤凰岗正面,同时派出两队陆战队从两侧芦苇荡绕后。若不是方世宏提前在两翼布了暗哨,此刻凤凰岗已被合围。
“大人。”陈玉成从土墙另一端摸过来,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洋人的炮舰退下去了,但陆战队还在两侧芦苇荡里猫着。我让人点了三堆火,能照亮半个时辰。”
何成局望向坡下。珠江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三条蒸汽炮舰的黑色轮廓停在下游一里处,烟囱仍在冒烟,但炮口已熄了火。芦苇荡里偶尔闪过金属的反光——那是英军陆战队的刺刀。
“他们在等天亮。”何成局收回目光,“天亮后炮舰会重新开火,压住我们,然后两侧陆战队同时冲锋。半个时辰内拿下凤凰岗。”
陈玉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我们——”
“我们不等天亮。”何成局拔出断潮刀,刀身在血月下泛出冷光,“我亲自带一队人摸进西侧芦苇荡,先废掉他们的左翼。你带另一队守东侧,听到西边动手就放火,拿烟熏他们的右翼。”
陈玉成的眼睛亮了:“以攻代守。”
何成局不再多言。他点了三十个联市精锐,全是方世宏从潮州带来的亡命之徒,每人腰间别着两枚霹雳罐,手里提的是佛山冶铁行会新锻的短柄砍刀。
三十人无声滑下土墙,消失在芦苇荡的阴影里。
何成局走在最前面。他的脚踩在泥滩上,每步只陷半寸——这是宗师境对身体控制的极致体现。丹田内,昨夜与周穗儿双修后稳固的阳维脉分支仍在微微发热,真元运转比往日流畅了不止一筹。
芦苇荡里,英军陆战队的呼吸声已清晰可闻。
何成局抬起右手,三十人同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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