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六年十月初八,午时三刻。
猎德江段,潮水正退。裸露的泥滩上蟹洞密如蜂窝,芦苇荡被秋风压得伏低,白鹭惊飞,盘旋不下。
何成局伏在沙船舷帮后,断潮刀横于膝上,刀身未出鞘,刀鞘上的鲨鱼皮被他的指腹磨得发亮。丹田内,清晨与周巧儿双修贯通的那条阳维脉分支仍在微微发热,内息运转比往日流畅了一成有余。他能清晰感知下游三里外六团冰冷的金属气息——那是蒸汽炮舰的铁壳和炮管,在宗师境高手的感知中如黑夜里的火盆。
“大人。”陈玉成猫腰摸过来,脸上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刀疤被江风吹得发紫,“洋人的先遣船队已过黄埔。六条蒸汽炮舰,十二条运兵舢板。统兵的是个叫西马糜各厘的英国少将。”
何成局没应声。他目光锁在下游江面上那道越来越浓的黑烟上。
方世宏从另一侧爬过来,浑身湿透,泥浆糊了满脸,手里攥着两枚火折子。他舔了舔被江水泡得发白的嘴唇:“何兄,我的人已就位。十六条火船藏在两岸汊港,第一批空船从上游漂下去,等他们减速清理水道,我亲自带第二批人驾艇冲出去,贴脸扔霹雳罐。”
“记住,”何成局终于开口,“烧舢板,不烧炮舰。十二条运兵舢板烧掉七条以上,他们的陆战队就废了一半。炮舰的火炮再多,没有步兵,攻不了城。”
方世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明白。”
他翻身滑下船舷,像一条泥鳅钻进了芦苇荡。
何成局转头看向蹲在船舱口的周穗儿。三十三岁的采买总管穿着一身靛青布衣,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正端着一碗热姜糖水,见何成局看来,便起身走过来。
“老爷,喝了。”她把碗塞进他手里,语气不是商量,是账房催账的口吻,“卯时到现在,您一口热汤没沾。”
何成局接过碗,没喝,低声问:“昨晚让你查的事,查清了?”
周穗儿那张娃娃脸上浮起一抹精明的笑。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送到何成局鼻端。一股刺鼻的火油味混合着硫磺的臭气冲出。
“怡和洋行那个叫麦考利的副办,从澳门运进来六十桶‘印度火油’,说是卖给城里油坊点灯用的。”周穗儿将瓷瓶收回袖中,“我让人撬开一桶验了。这油掺了硫磺粉和硝石粉,点起来冒黑烟,烟里有毒,沾到皮肤就烂。”
何成局目光一沉:“货在哪?”
“在猎德下游三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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