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六年十月初九,午时正。
海珠炮台孤悬在珠江中央。
这座方圆不过百余步的石砌炮台,蹲在二沙岛以南的江心洲上,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涨潮时就会被淹没的沙堤与北岸相连。炮台上安着八门佛山冶铁行会新铸的千斤铁炮,炮口对准下游,封住了珠江主航道。守军七百人,由方世宏的副手马六统领。
此刻,炮台周围的江水被炮火炸得浑黄翻涌。三条联军炮舰排成纵队,从下游轮番轰击,炮弹砸在石墙上,碎石四溅,有两处垛口已被轰塌。守军缩在胸墙后面,耳朵被炮声震出血,仍有炮手在装填火药——每开一炮,整座炮台就抖一下,石缝里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何成局蹲在北岸的一处废弃鱼棚里,透过竹墙的破洞盯着江面。他身旁是陈玉成和二十个精通水性的联市水勇,每人腰间绑着两枚霹雳罐,背后插一柄短刀。
“马六还能撑多久?”何成局问。
陈玉成舔了舔嘴唇:“最多半个时辰。炮台东墙已裂了一条缝,再有几炮就塌了。塌了之后联军就会放舢板抢滩,到时候马六手里那几百号人,挡不住洋枪轮射。”
何成局的目光从炮台移向联军舰队。三条炮舰排成一列,中间那艘最大的挂着少将旗——正是昨日在猎德被他一刀逼退的西马糜各厘的旗舰“进取号”。但今日的阵型有了变化:炮舰两侧各多了两条轻快的蒸汽快艇,快艇上架着哈乞开斯手摇机关炮,黑洞洞的炮口扫视着江面。
昨日吃了火船偷袭的亏,英军学乖了。那些蒸汽快艇专为反偷袭而设,速度快、火力猛,任何小艇靠近都会被机关炮打成筛子。
方世宏的火船战术,今日用不了。
“西马糜各厘不蠢。”何成局收回目光,“他把快艇布在两翼,防的就是我们再用火船。从水面硬冲,二十个人不够机关炮扫一轮。”
陈玉成皱眉:“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炮台塌?”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回头望了一眼北岸后方,何府的方向。
来之前,柳如烟拦住他说了一句话:“今日江上有东南风,午后风势转大。琴音借风可传三里,三里之内,声到之处,皆可扰其心智。”
柳如烟是春香楼清倌人出身,入府五年,从不参言军事。今天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何成局当时没有回应,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陈玉成。”他忽然开口,“给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带着这二十个人,从水下走。别划船,凫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