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夜,从来不是真正的黑。
珠江水面上倒映着两岸密密麻麻的灯火,像一条流淌着的碎金长河。花艇上的丝竹声、码头苦力的号子声、更夫敲梆子的笃笃声,混杂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熬成了一锅名为“羊城”的浓汤。
何成局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这片他守了十一年的夜色。柳如烟已经回了房,那张写着“陈阿四”名字的纸条被他压在镇纸下。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在给这座城市的脉搏把脉。
“阴煞教……怡和行……”他低声喃喃,将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一个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邪修门派,一个是洋人开设的顶级商行。前者要的是人命精气,后者要的是地皮银子。两者勾连,图谋绝不止一座仓库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的博古架前,从一只青花瓷瓶里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这是广州城西的详细舆图,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难民营、水井、祠堂、街巷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城西那片被圈出来的空地上——那里原是前明时期的一处义庄,后来荒废了,成了无主之地。如今难民营就搭在义庄旧址旁边,三者呈品字形分布。
“好算计。”何成局冷笑一声。
义庄阴气重,难民营人气杂,水井通地脉。若有人在此处布下邪阵,既能借阴煞之气修炼,又能以难民精血为引,还能借着“闹鬼”的由头逼走百姓,最终让洋商名正言顺地低价拿地。一环扣一环,既狠毒又精明。
这不是单纯的江湖仇杀,也不是纯粹的商业兼并。这是一场针对广州城根基的“挖心”之战。
他将舆图重新卷好,放回瓷瓶。明日一早,他要以知府身份去城西“巡视民情”,实则勘察地形。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做两件事:一是稳住难民营的人心,二是摸清陈阿四的底细。
第一件事,得靠家里的“安魂”之力。第二件事,得靠江湖上的“眼线”。
次日清晨,何府大院的晨课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
何成局没有急着去衙门,而是带着正妻余姚姚和八位难民出身的妾室,在后院的小佛堂里坐了半个时辰。佛堂里没有供奉神佛,只挂着一幅写有“安”字的匾额。这是他亲手所书,笔力沉雄,墨迹里仿佛浸透了十一年来的风雨与安宁。
“巧儿,你带麦穗、小荷去城西难民营,以我的名义送些米面药材过去。”何成局坐在蒲团上,声音平缓,“记住,不要说是官府赈灾,就说是何府女眷祈福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