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雨,说来就来。
午后还是烈日当空,把青石板路晒得能煎鸡蛋,到了申时三刻,乌云便像打翻的墨汁般从珠江口涌上来,裹着腥咸的海风,劈头盖脸地砸下一场暴雨。雨点密集如鼓槌,敲在何府书房的瓦楞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叩门。
何成局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纸被雨水洇湿了边角,字迹却依旧清晰——是潮州海商林振邦的亲笔。
“……怡和行近半月从澳门运入三批‘药材’,报关单上写的是‘金鸡纳霜’,实则箱底夹层藏有朱砂、水银各两百斤,另有不知名黑色矿石五十斤。押货者除洋人护卫外,尚有四名粤籍男子,身形矮壮,左手腕皆刺有蝎子纹身……”
蝎子纹身。
何成局指尖摩挲着这几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阴煞教的标记,正是蝎尾针。他们不仅勾结了怡和行,还借洋商的船队走私炼邪器的材料。这三批“药材”,足够布下一座覆盖整个城西难民营的“万灵血煞阵”。
“好大的胆子。”他低声自语,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灰烬落入铜盆,瞬间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蒸发殆尽,不留半点痕迹。这是他的习惯——关乎生死的消息,阅后即焚,连灰烬都不能留。
正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秦舒云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发梢还沾着几滴雨珠。她二十九岁,眉眼沉静如水,原是私塾先生的女儿,读过书、识过字,进何府后便成了何成局的“活账本”与“文书手”。
“老爷,淋了雨吧?”她将姜汤放在案头,目光扫过铜盆里未散尽的烟痕,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道,“林函姐姐刚才又吐了,苏筱妹妹陪着她歇下了。柳如烟姐姐说,陈阿四今晚会在‘聚宝坊’赌档露面,她已经安排了人盯着。”
“知道了。”何成局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骨子里的湿气。他抬眼看向秦舒云,“舒云,你替我记一笔:明日辰时,让麦穗去‘同仁堂’抓三副安胎药,方子用黄师傅上次开的;另外,让小蕾去码头找‘老艄公’,问他最近三天有没有见过左手腕刺蝎子的汉子在附近出没。”
“是。”秦舒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提笔蘸墨,飞快地记下。她的字娟秀工整,笔画间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韧劲。写完合上册子,她又道,“老爷,黄飞鸿少爷刚才派人送了口信来,说他在赌档外围看到了陈阿四,但没敢靠太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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