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足尖在渊边一块石头上一点,人已经到了水面上,一叶扁舟似的,顺着黑水,飘远了。
张山峰站在崖口,看着师叔的背影,消失在下游的雾里。他摸了摸怀里那卷刚写的纸,转身回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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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写了几天。张山峰把那卷书,写了薄薄一册。
他坐在崖上,把这一册,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他想起温夫子。他想起他在明德堂里,背《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他想起《墨子》——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
他忽然明白,他这本书,写到根上,是和那些书,一个理。
武学不是用来凌人的。武学是用来,让人不被人凌的。一家一姓把武学攥在手里,攥出来的,是强者欺负弱者。人人可学的武学,才是把那座山头,摊平给所有人。
他提笔,在卷末,又添了一句——
武者,非以服人,乃以自立。人人能自立,天下无强弱。
写完这一句,他把笔,搁下了。
这一册,是开头。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头。往后还要写很多。他还要回青泥山,把碑林里三十七代人的心得,一条一条抄下来。他还要去龙虎山,把玄真站桩的口诀、玄默读过的道藏,都问来。他还要把师叔那柄断水剑的理,把唐老头的听水,把婆婆的泥步,一样一样,都补进这卷书里。
这本书,他写定了。
他把那卷薄薄的册子,小心地卷起来,用布包好。他抬头,望了望天。
天,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西边那片云,不是云。是一股黄尘。黄尘里,隐隐有鼓声。
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就在这时,渊下游,连滚带爬地,跑上来一个人。是个逃难的庄稼汉子,鞋都跑掉了一只,脸白得像纸。他看见崖上有人,扑过来,一把抓住张山峰的袖子——
小哥!小哥!兵!兵打过来了!
张山峰站起身:哪儿的兵?
京里来的!汉子喘着,黑甲,长枪,一路往北开。还有……还有一群老道,灰袍子,腰里挂着黑扣子,凶得很!他们逢村就进,逢人就问——问一个,掌心有字的少年!
张山峰的手,按在了怀里。
怀里,那块青泥令,烫得吓人。
那汉子还在喊:他们说,他们说要什么……镇龙!要重开什么镇龙司!整条河的水,一夜之间,全黑了!河里那条老龙,在底下翻——整个村子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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