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峰点点头,提笔,把那一段划了,重写。
师叔又看。看到断水那一段,他叹了口气:断势这两个字,你写轻了。断势不是把人家的势打断。断势,是让人家的势,自己停下来。像水到了崖上,自己知道该转弯。
张山峰又记下。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写,就着渊上的风,从午后,写到月亮上来。
写到后半夜,师叔忽然停了笔。他望着渊里那潭黑水,出了一会儿神。
你这本书,师叔低声道,往后是要得罪人的。
怎么讲?
如今这天下的武学,师叔道,一家一姓,都把自己那点东西当命根子。你写本书,说谁都能练,谁都能看——那不是砸了人家的饭碗么?人家收徒,凭的就是不外传。你这书一传出去,人家还收什么徒?
张山峰笑了笑:师叔,《列子》里有个故事,叫愚公移山。
我知道。师叔道,太行、王屋二山,愚公要搬走它。
愚公为什么要搬?张山峰道,不是因为山是他家的。是因为,山挡在门口,他要过路。他搬走它,不是要占这座山——是要让往后的人,也能过这个路。
他指了指那叠纸:我这本书,也一样。我不是要跟青城、跟龙虎山抢那一座山头。我是想把这座山,修出一条路来。谁想上来,都能上来。上来了,山顶是平的,没有谁站得比谁高。
师叔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点了点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站起身,走到渊边,望着那一潭黑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这本书,若真写成了,头一个要送的,不是你爹。
那是谁?张山峰问。
是唐老头。师叔道,他教了你爹,又教了你,三代听水都出自他一根酒葫芦。这书里讲水的那一章,离了他,立不住。
张山峰记下了。他想起桃花巷那个蹲在门槛上打盹的老头子,心里一暖。
还有你那位温夫子。师叔又道,你这身浩然气,是从书里养出来的。练武的人不懂这个,写出来的书,就只有筋,没有骨。你把他讲过的那些道理,也揉进去。
嗯。张山峰点头。
师叔临走的时候,站在崖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顺着河回去了。河上的水,离不得人。你在这儿写书,写稳当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真要是顶不住了,我这条断了的胳膊,还能再替你挡一回。
他说完,纵身跳下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