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在剑河下游三十里。
老辈人说,剑河走到这儿,一头扎进一处深潭,潭水黑得像墨,看不见底。再下流十里,水又冒出来,照常往东流。这一进一出,像龙在这儿打了个盹,吐纳一回。所以叫龙渊。
张山峰找着这地方,是在离开阮家店的第三天。
他站在渊边的崖上,往下看。潭水果然是黑的,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崖壁上,水痕一层一层,刻得极深。他顺着崖壁,一点一点看过去,看到第三日头上,看出了门道。
崖壁上,有字。
不是后人题的诗。是刻的字。刻得极深,又被水浸了很多年,笔画都圆了。一个字一个字,竖排着,从上到下。他认了半天,认出几个——
劲,生于脚。势,成于腰。意,行于肩。
他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哪一派的口诀。这是练武的人,拿自己一身骨头,硬在崖上刻下来的心得。刻字的人,把一辈子悟出来的东西,刻在没人看得见的崖壁上。他不图谁传他名,他只图——万一,往后有个同路人,从这儿过,看见这几个字,少走几年弯路。
张山峰在那面崖壁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忽然明白了他爹那句话。武学这东西,不该是一家一姓的。
这个刻字的古人,没有门派,没有名号,他谁的徒弟也不是。他只是个练武的。他把他悟出来的道,刻在崖上,留给后头的人。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张山峰在渊边的一块平石上,铺开了纸。
他把父亲那本没写完的札记,摊在左边。把自己这些年记下的桩功、听水、泥步、断势,一条一条,写在右边。他就着篝火,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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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清安蹲在旁边,烤一只野兔,看得一头雾水。
我说,他啃着兔子腿,你这是写的啥?
书。张山峰头也不抬。
写啥书?
写……张山峰想了想,把笔蘸了蘸墨,写了三个字,又划掉。他又写,又划。划到第七八回,孙清安看不下去了。
你倒是想起个名来再写啊。孙清安道。
这名不好起。张山峰搁下笔,你说,叫什么好?《青泥山武录》?不好,太小家子气。《龙虎山正宗》?更不好——我爹说过,武学不该立宗。
那你到底想写本啥样的书?孙清安问。
张山峰望着崖壁上那几个古字,出了一会儿神。
我想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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