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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头这才慢慢睁开眼。他眯着,把眼前这个高他一头的年轻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了很久。然后他哼了一声:"长这么高了。"
"嗯。"
"你娘要是看见,得高兴。"唐老头说着,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说漏了什么。
张山峰没有接这句话。他知道,这些年,唐老头也在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有些话,才好说。
"酒呢?"张山峰看了一眼那只缺口葫芦。
"空的。"唐老头拍拍葫芦,"这几年,镇上查得紧,买不着。再说……"他顿了顿,"人老了,喝多了,听水听不准。"
张山峰笑了。他还记得那年,这个老头子一苇斩断缚龙索,又教他"流水听势、静水听性、回水听心"。原来这个教了青泥山三代人听水的醉汉,到现在,还怕一口酒坏了二十年的耳力。
"我带了东西回来。"张山峰从行囊里摸出一只小陶瓶,"山外的烧刀子,烈。"
唐老头接过去,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好。"他仰脖抿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这才叫酒。"
他又看了张山峰一眼:"回来,就不走了?"
"走。"张山峰道,"但先住些日子。"
"嗯。"唐老头点点头,"该回来看看。河这几年,不太平。"
张山峰心头一动:"怎么个不太平?"
"说不上来。"唐老头眯着眼,望着巷子尽头那点灰白的天色,"就是河底那老伙计,这两年翻身翻得勤。往年它一睡一整年,这两年……隔三岔五,就动一动。像人睡熟了,心里有事。"
张山峰想起方才自己手伸进水里时,那一下极深的翻身。他没说话,只把唐老头那只空葫芦,轻轻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他咳了一声。
唐老头看着他,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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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堂的匾,还是那块旧匾。"明德"两个字,被岁月熏得发黑,却愈发沉得住气。
堂里还亮着灯。张山峰走到窗下,听见里头有人念书——念的是《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声音是童声,怯生生的,念错了一个字,被人用戒尺轻轻敲了敲桌子。
"温夫子。"张山峰在门外叫了一声。
念书声停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布长衫的老者站在门里,须发皆白,背却还挺直。他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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