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往南,走了十日,天就一天比一天高了。
路旁的树,叶子开始黄。风从北边来,吹在人身上,已经带了秋意。张山峰一个人,背着一个旧包袱,沿着官道,一步一步,往南走。
孙清安回龙虎山去了,小道士临走,三步一回头。柳七留在京里,替他看着老陈那一摊子事。独臂汉子在剑河上,婆婆在白云生处,唐老头、温夫子、老庙祝,都在武陵镇。
这一路,他又是一个人了。
可他不觉得孤。他怀里揣着那盏灯——那盏在京城客栈里添过油的小油灯。他腰上别着那把戒尺。他贴身藏着青泥令、青玉断龙佩,背囊里压着《守龙录》和那半张帛书地图。
他一个人,可他带着一大家子。
这一路往南走,他走得很慢。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门心思赶路。他学会了走一程,停一程。走累了,就在路边找块石头坐下,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身边那条小溪是怎么流的。他想起玄真师兄说的"想水,水不想赢"——他这一路,也不跟谁比,不跟谁争。他走他自己的。
走在路上,他也遇见各色各样的人。有背着柴禾的樵夫,有牵着水牛的老农,有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他不认得他们,他们也不认得他。可他跟他们,共用同一条路,同一片天。他想起三十七代看龙人那句"天下是一个一个的人"——他这一路,就是一个一个地,去看这些人。
有一回,他在路边,看见一个老农夫,坐在田埂上,对着一片旱得裂了缝的田,叹气。北边大旱,这南边,也不怎么好。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就帮着老农,把那条引水的小沟,掏了掏。老农不知道他是谁,塞给他一个煮熟的玉米棒子。他啃着那棒子,继续上路。
他想,这就够了。
他的新峰,不是在京城的高楼上,跟那些红顶子们争出来的。是在这样的路边,一个玉米棒子、一条掏通的水沟里,一锄头一锄头,垒出来的。
---
走到第十二日,到了一个叫临泉驿的小镇。
这小镇是个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船,都在这儿打尖。张山峰进了镇,先去寻药铺——这是他这一路摸出来的规矩,王掌柜的药铺网络,天下药铺都是一家。
他找到镇上唯一一家药铺,报了"回春堂"三个字。掌柜的一听,眼睛就亮了,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可算等着你了。南边前几天就有信来,说有个姓张小兄弟,要打这儿过。这是给你的。"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