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硌着,他就磨。磨个几年,他这块被世道摔过的璞玉,就成了那块铁。
"那,什么时候回来?"王水生问。
张山峰想了想。他摸了摸怀里那盏小油灯,又看了看天上,那一队已经飞远了的大雁。
"等我磨成了一块铁。"他道。
王水生不懂这句话。可他看着张山峰的眼睛,觉得这话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船到江心,水阔得很。两岸的山,影影绰绰。张山峰站在船头,江风吹着他。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北方。北方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武陵镇的山,也看不见剑河的水。可他知道,那一线青泥山的灯,那一口井的水,那一扇明德堂的窗,都在那一片灰后头,亮着。它们离他越来越远,可它们在他心里,越来越近。
北方,是武陵镇,是白云生处,是剑河底下那条老龙,是那一位在北疆雪山里、他还没见过的父亲。北方,是他这一大家子,所有的牵挂。
他转回头,望着南方。
南方,是他从来没走过的路。是楚地的水,蜀山的云,钱塘的潮。是他要一座一座山、一条一条河地去看,去把那座"新峰",从天地之间,一砖一瓦,长出来的地方。
船,继续往南走。桨声欸乃,和着他在剑河上听过的那种水声,一声一声。他把腰上那只唐老头的酒葫芦解下来,抿了一口。酒是辣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他眯起眼,看着南岸。南岸的天,瓦蓝瓦蓝的。他笑了笑,把葫芦重新别回腰上。这一路,还长着呢。可他不怕。
天上,那一队大雁,早就没影了。可张山峰知道,它们在前面。它们要去的那个南方,和他要去的那个南方,是同一个地方。
他张山峰,武陵镇出来的一只雁,从今往后,要在这江湖的长路上,一个人,飞很久很久了。
船过江心,南岸渐渐地近了。那是他从未踏足过的、迢迢的南方。他把那本《守龙录》从背囊里取出来,就着江风,又翻了一页。他要带着这本书,带着这盏灯,带着这一家老小的牵挂,一程一程,把这天下的路,走尽。江风浩荡,把他的话,送进水里,又送向远方。他张山峰,武陵镇出来的一只雁,从今往后,要在这江湖的长路上,一个人,飞很久很久了。等这一程飞完,等他磨成了那块铁——雁回头的时候,他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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