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弹烟灰,“张德富把自己弟弟的身份证拿出来,假装是张德贵本人来办火化手续。殡仪馆的人没细查,反正来的是个活人,有身份证,有死亡证明,就给他办了。这么一来,张德贵在官方记录上就被火化注销了,成了一个死人。而真正的张德贵——冷柜里那位——从此在户口系统里查无此人,只能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
楼明之挂了电话,在档案室里坐了一会儿。谢依兰已经把第五个铁皮柜第三格里的二〇〇四年认领登记簿翻出来了,摊在膝盖上翻到九月十七号那页。张德贵的认领记录底下确实有两行签字:第一行是“张德贵”三个字,笔迹潦草,右手写的时候明显发力不均,最后一笔拖得老长;第二行是“钱福生”三个字,写得方方正正,还盖了一个私人印章。
“张德贵签自己名字的那笔迹,跟冷柜里那位脸上的五官一样,都是假的。”谢依兰把登记簿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两遍,“你来看这个‘贵’字,最后一笔往下拖了半寸长,正常写字没人这么写。这人要么是左手写字硬掰成右手,要么就是右手本身有毛病,用笔不灵活。宋姐说那个缺半截小拇指的人握笔姿势别扭得很——”
“跟张德贵签自己名字时的笔迹特征对上了。”楼明之接话,“缺了半截小拇指,右手握笔的时候着力点不对,写出来的字会往右下角偏,收笔收不住。这人就是二〇〇四年秋天来认尸的那个张德富,他冒用张德贵的身份办了火化手续,然后把张德贵弄出去整了容,顶着孙茂林的名字活了二十年。”
谢依兰把登记簿合上,忽然冒出一个问题:“那冷柜里这位,前天被谁杀的?又是谁把他送到殡仪馆来的?宋姐说签字的人叫孙茂林,但那人的长相就是整容后的张德贵——也就是说,张德贵自己把自己送进了殡仪馆?”
“那不可能。”楼明之摇头,“一个被割了喉咙的人怎么自己签字?签字的‘孙茂林’是那个北方口音、缺半截小拇指的人。他拿着张德贵的身份证和死亡证明来办手续,殡仪馆的人一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哦,这不就是整容后的张德贵那张脸吗?对上了,就收了。”
“所以那个缺小拇指的——”
“就是张德富。”楼明之站起来把登记簿放回铁皮柜,锁好,“张德富先把他弟弟弄死,再拿他弟弟的身份证来办火化,临走之前把真正的骨灰换走,罐子里填炉渣。这样就算将来有人开罐查验,也只能查出‘骨灰成分异常’,查不出‘人到底死没死’。他把他弟弟从里到外都换了一遍,活着换脸,死了换灰,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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