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儿往鼻子里钻。他拿手机照了一圈,仓库进深不大,堆了半屋子报废的印刷设备,角落里码着几十捆发黄的卷筒纸。靠里墙有一排铁皮档案柜,柜门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但有一个柜子的锁眼是新的——别的是锈锁,就那把锁锃亮。
他走过去拉了拉,锁着。正琢磨着从哪儿下手,仓库西头小门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是他跟谢依兰约定的暗号。
谢依兰从小门钻进来,头发上沾着蜘蛛网,手里拿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了半张发黄的纸片。她把证物袋递给楼明之:“老郑老婆翻出来的,藏在腌菜坛子底下的。她说老郑出事那天早上,把这东西拿胶带贴在坛子内壁上,跟她说了句‘这个留好了,谁来要都说没见过’。”
楼明之接过一看,半张印刷厂发货单存根,抬头印着“镇江人民印刷厂发货单”,品名一栏写着“书册类”,数量栏赫然是“叁仟册”,收货单位那半拉被撕掉了,但存根联的右下角有经手人签名:葛春生。
“另外半张呢?”
“老郑老婆说,那天来的右耳缺一块的人,拿走了老郑放在桌上的半张。老郑当时想拦,那人掏了把刀出来在老郑面前比划了一下,老郑就松手了。”
楼明之把证物袋举到手机光下仔细看,发现存根联的左侧边缘参差不齐,是老郑匆忙撕开的痕迹。撕口正好从收货单位那一栏中间穿过去,一半在这半张上,一半在那半张上。
“这半张上能看到收货单位的最后一个字——‘社’字。杂志社,文化社,出版社,都有可能。”他把存根收好,走到那把新锁的档案柜跟前,“这柜子有戏。”
谢依兰蹲下来看了看锁:“普通挂锁,三个弹子,好开。”她从头发上摸出一根黑发卡,掰直了捅进锁眼,耳朵贴在柜门上听弹子声。十几秒的工夫,锁弹开了。
柜门拉开,里面码着十几本硬壳账册,封面上分别标着年份和册次。楼明之抽出标着“二〇〇一”的那本,翻到第四季度,月份日期一栏写着“十月十五日”,品名“书册类”,数量“叁仟册”,收货单位“《武侠春秋》杂志社”,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加印别册随正刊附赠,另出库五百册存厂待发。”
另出库五百册存厂待发——这五百册是怎么回事?
谢依兰又抽出旁边一本封面上标着“存查”的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清单,标题写着“十月下旬待发清单”,底下列了十几行地址和数量,全是同一行字:五百册,发往“许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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