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下得又急又邪,雨点横着抽在车窗上,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楼明之把车停在运河路一栋待拆的筒子楼底下,熄了火,没急着下去。副驾驶座上的谢依兰正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看一份手抄的户籍底册,指头一行行往下划,忽然停住了。
“四楼,四零三。”她抬起头来,鼻尖上还沾着刚才在车上吃饼干落下的碎屑,“杨继业,青霜门第三十七代记名弟子,九六年入册,零一年除名。除名理由那栏就俩字——‘自退’。”
“自退。”楼明之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推开车门,一股夹着铁锈味的潮气扑进鼻腔,“零一年青霜门刚出事,他就退了,退得倒是时候。”
“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在案发前后主动消失的人。”楼明之从后座拎起一把折叠伞,撑开,绕到副驾驶那边接谢依兰。雨太大,就那么几步路,两人肩膀还是湿了半边。谢依兰把户籍底册揣进挎包里,又从包侧兜摸出那把从不离身的铜柄小刀——她师门传下来的解玉刀,刀刃只有拇指长,平时用来剥离古籍装订线的,紧要关头也能当防身的使。
筒子楼的楼道没有灯,四层的声控灯早坏了,谢依兰掏出手机照亮,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唯独三楼到四楼那段扶手磨得发亮,像是最近有人频繁上下。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亮处,搓了搓指尖的灰:“有人比我们先到。”
“多少?”
“不超过四十八小时。灰是刚被蹭掉的,还没重新落稳。”
四楼一共四户,三户门上都贴着拆迁办的封条,唯独四零三的门虽然旧得看不出本来颜色,门缝里却干干净净,没积灰。门板右下角有一道新鲜的刮痕,高度在膝盖往上,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撬过。
楼明之没有立刻开门。他退后半步,从兜里掏出那枚恩师遗留的青铜令牌,拇指在正面“青”字凹纹上摩挲了两下——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查案前摸一摸令牌,像是在跟另一个世界的恩师隔空对个火。然后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那几道看似随意的刻痕,其实是一组简易的密码图谱,恩师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怎么了?”谢依兰见他盯着门板发呆。
“我在想,如果我是杨继业,在这栋楼里住了二十年,明知道有人在找我,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楼明之把令牌收回兜里,抬手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凳子腿在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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