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亮了一下,亮得有点瘆人,“我在等人来。谁来都行。许又开来,买卡特来,你来,谁来都行。谁来了,我手里这东西就归谁。我抱了二十年,抱不动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抓住了他话里的不对劲。谢依兰问:“剑谱你一直带着?”
“一直在身上。”杨继业拍了拍怀里的长条包裹,油布包得密密实实,外面拿麻绳捆了好几道,“二十年前从镇江跑到安徽,从安徽跑到江西,从江西又跑回来。东藏西躲,睡桥洞、睡涵洞、睡坟地边上的草棚子。我白天不敢出门,晚上才敢出来找吃的。就这么过了二十年。我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不认我,我爹死的时候我没敢回去奔丧——我怕有人跟着我找着老家去。”
他忽然抓住谢依兰的手腕,手劲大得吓人:“你知道吗,这二十年,我每到一个地方,不出三个月就会有人跟上来。我换一个地方,再换一个地方,总有人跟得上。后来我就琢磨明白了——他们不是跟着我。他们是跟着这东西。”
他拍了拍怀里的剑谱。
“这东西上有引路的东西。”楼明之开口了。
杨继业扭头看他,表情有些意外。
“你师父给你的,对吧?不光是剑谱,还有个什么别的东西,夹在里面或者缝在包上。那东西会发信号,让想找的人能找得着。”
杨继业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但表情已经默认了。
“所以你才二十年来东躲西藏,你以为他们在追你。”楼明之指着他怀里的包裹,“但你没试过把它扔掉,对吧?你试过没有?”
杨继业沉默了很长时间。雨声从窗户灌进来,哗哗的,像有人拿水管对着窗户冲。他最后把怀里的包裹放在床上,一层一层解开,油布底下是个扁扁的长方体,拿铁皮盒子装的,盒盖用蜡封了一圈。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摞发黄的线装册子,封面上拿毛笔写着“青霜剑谱”四个字。册子下面垫了块黑色的绒布,绒布上缝了个指甲盖大小的铜片——楼明之一眼认出来,那是他手里那块青铜令牌的缩小版,一样的花纹,一样的刻痕。
“这是定位器。”楼明之把铜片捏起来放在掌心里,“应该是青霜门早期配发给外出弟子的信物,怕人走丢了找不着。后来被许又开那帮人改过,加了玄机。”他抬头看杨继业,“你把剑谱扔了,他们找的是铜片。你把铜片留着,剑谱烧了,他们还是会追着你。你两样都没扔,他们追了你二十年。”
杨继业整个人塌下去了,靠在床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我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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