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的十一月,雾是从江面上爬过来的,先漫了焦山,再漫了北固山,最后把整条长江路裹进一团灰白里。楼明之把车停在老印染厂门口的时候,能见度不到三十米,车灯打出去两道黄棍子,捅进雾里就没了后话。
谢依兰坐在副驾驶座上啃烧饼,芝麻掉了一腿。她伸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拍不干净,索性不拍了,扭头看楼明之:“你确定是这儿?”
“地图上是这儿。”楼明之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买卡特手底下那个姓马的,上个月租了这间厂房,租期三年,用途写的是‘仓储物流’。”
“仓储物流租印染厂的旧车间?”谢依兰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这厂房我上个月来踩过点,后头还有个污水处理池,池子底下连着老运河的暗渠。仓储物流用暗渠干什么?运货不走门,走水路?”
楼明之没接话,推开车门下去了。雾气扑了他一脸,凉飕飕的,带着印染厂特有的那种铁锈和染料混合的酸味。他蹲在车头前面,拿手电筒往地上照——水泥地面有新鲜的轮胎印,花纹是轻卡的,两条并排,往厂房方向去的压痕比出来的深,说明最近拉过重货。
谢依兰跟上来,瞟了一眼轮胎印,蹲下去拿手指头在印子里抹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面闻。
“柴油味,还有松香水。拉的是油漆或者涂料。”
“买卡特搞地下情报的,进涂料干什么?”
“有一种红外感应涂料,刷在墙上肉眼看不出来,拿特定波长的光一照,整面墙就是一块显示屏。”谢依兰站起来拍了拍手,“这玩意儿最早是军工技术,后来流到民用市场,买卡特要是弄了一批,说明他在建一个新的信息中转站。”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谢依兰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正经学问做民俗学研究,旁门左道的玩意儿比他还熟。
两人沿着厂房外围的矮墙往东摸。雾浓,手电筒不敢开太亮,只能拿手机屏幕那点微光照路。走到厂房东侧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住了,抬手示意谢依兰别动。
厂房二楼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光,很弱,但稳定,不是手电筒那种晃来晃去的光,是灯泡——有人接了临时电源,在里面待了不止一天。
“几个?”谢依兰压着嗓子问。
“看窗户上的影子,至少三个。”楼明之把透玉瞳——不对,串戏了——把夜视仪从兜里摸出来,往眼睛上一扣,朝窗户看了十几秒,“一楼没光,二楼三个,三楼有一个在走动的。总共四个。后门有没有人守着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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