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腊八粥,熬的是米粮,品的是人心。
知府衙门前的施粥棚刚搭起半个时辰,热气还没把棚顶的茅草熏透,城西赌坊的几个泼皮就如期而至了。领头的是个绰号“赖三”的汉子,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黑乎乎的护心毛,手里拎着根包浆的枣木棍子,身后跟着五六个歪戴帽子的混混。他们也不急着砸锅,先是围着粥棚转了两圈,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官老爷的粥喂猪都不吃”“喝了要烂肠子”,引得排队领粥的百姓一阵骚动。
负责施粥的班头是老赵,春香楼出身的护院,如今换了身差役服色,腰里别着刀,脸上却还挂着当年迎客时的和气笑容。他见赖三凑到粥锅前,伸手就要往锅里伸,连忙上前一步挡住:“这位爷,粥是给穷苦人喝的,您要是饿了,后面还有空碗,给您盛一碗尝尝?”
“尝你娘!”赖三啐了一口唾沫,枣木棍子“哐当”一声敲在锅沿上,震得滚烫的粥水溅出来,“老子是来替天行道的!这粥里有砒霜,你们想毒死全广州的穷人不成?”
老赵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沉了沉:“爷说笑了,粥是大少奶奶带着府里姨娘们亲手熬的,用料都是十三行新到的糯米和红枣,哪来的砒霜?您要是不信,我当着大伙的面先喝一碗。”
说着,他真的拿起一只粗瓷碗,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粥,吹了吹热气,仰头就灌了下去。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烫得他脖子发红,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还把碗底亮给众人看:“诸位乡亲,我老赵在何府当了十年差,要是这粥有毒,我先替大家试了!”
排队的百姓里有认识老赵的,知道他是个实在人,顿时议论纷纷。赖三却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举起棍子就要往老赵头上砸:“你他妈装什么好汉!老子今天非把这锅砸了不可!”
棍子还没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捏住了棍梢。
赖三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转头一看,是个穿着青布棉袍的年轻书生,手里还摇着把折扇,大冬天的也不怕冷。那书生生得白净,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声音温温和和的:“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何必动粗呢?这粥锅是公物,砸坏了可是要赔的。”
“赔你大爷!”赖三骂了一句,用力抽棍子,却发现纹丝不动。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盯着书生的手看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你……你是何府的账房龚文?”
龚文笑了笑,松开手,还贴心地替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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