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退下后,周胤独自在灯下又坐了许久。他再次展开那份密报,目光落在“猛火油”、“金石冶炼”、“口音古怪”、“目的性强”这几个词上。烛火将他凝重的面容映在窗纸上,像一尊沉思的雕像。窗外夜色浓稠,万籁俱寂,只有风掠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这寂静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蛛网正在无声织就,而北荒,正渐渐成为网中央那只被多方注视的猎物。他吹熄了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第二天,他没有直接去郡衙。
靖安司的秘密据点设在郡城西北角一处废弃的皮货仓库地下,入口隐蔽在仓库后院的枯井中,井壁有暗门。韩铁山带着两名精悍的手下在井口等候。晨光熹微,空气中弥漫着仓库特有的霉味和残留的皮革腥气,混合着井底传来的阴湿土腥。
“殿下,人关在最里面的石室。”韩铁山低声道,声音在井壁间产生轻微的回响,“已经单独关押七日。按您的吩咐,每日只给清水和少量粗饼,不见天光,不闻人声。前几日还曾试图用头撞墙,被我们制止后,便一直沉默。”
周胤点头,顺着井壁内凿出的狭窄石阶向下。石阶湿滑,壁上渗着水珠,触手冰凉。走了约莫二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经过简单加固的地窖,被隔成数间。空气更加浑浊,带着陈年泥土、石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臭、便溺混合的气味。几盏油灯挂在壁上,光线昏暗,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
最深处那间石室门前,站着两名靖安司的人,身形挺拔,目光锐利,见到周胤立刻无声抱拳。
“开门。”周胤道。
铁锁被取下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门向内推开,一股更浓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石室很小,约莫只有丈许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听到开门声,那人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周胤走了进去,韩铁山紧随其后,守在门内一侧。油灯的光线照在那人身上——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已经脏污不堪,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手腕和脚踝处有明显的淤痕和磨破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
“给他水。”周胤对门外吩咐。
一名手下端进来一碗清水。那人听到声音,终于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肤色偏黑,颧骨略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在乱发后依然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和顽固。他看了一眼水碗,喉结滚动了一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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