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朝的日子一久,安若华案上那沓名帖,就厚了起来。
头些日还干净,清一色同年故旧世交的贺帖,客套话,应一声便罢。再往后,味就不对了。帖子一张比一张讲究,有的压着金封,有的洒着银霜笺,打开来先闻到一股沉水香。云琚替他磨墨时顺手翻了翻,啧了一声:“这写的什么呀,满纸攀扯。”
“别乱翻。”安若华道,却也没拦。云琚吐了吐舌头,把帖子挨张摆在案上,摆得整整齐齐,像待客的盏。
有一封写得最亲热。通篇没一句正事,先叙些不着边际的旧——说他安家先人同帖主人的门生故旧如何有交情,又说他这样一个青年才俊,正该寻个正经靠山托付前程。说得倒像不替他安家打算的,反倒成了外人。落款一个他并不熟的姓,官居四品,位在朝中不高不低处。安若华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下了。
又有一封,走的另一条路。只寥寥几行,措辞极矜持,字缝里却透着股「我肯看你一眼是你三生有幸」的架子。说某位老大人读了他的策论,赞了几句,盼他改日过府一叙。没提要做什么,也没提半个「站」字,可那意思摆得明明白白——来了,是自家人;不来,便是要另攀高枝。
安若华捏着那张纸,指尖顺着字迹,一点一点划过去,看了许久。窗外飘起薄薄一层雪,映进来的光白得晃人眼。他想起放榜那日,崇文门外雪也这样落,一桩桩帖子,堆满半案,白花花一片——那时他还不懂,这些纸早晚有天会换成别的东西。
他想起茶寮里赵云祥那句「有人递帖,先别急着应,看三日,再作道理」。原想着入朝总得过些日子,才有人这样明目张胆来拉他。没想到「安若华」三个字,连同背后那个「安」字,比他自己以为的,还招人些。
他没有回,也没有应,只让云琚把帖子收好,压在书箱底层,一封没答。
云琚不解,抱着帖子替他急:“郎君,人家巴巴递了帖,您连个声都不应,怕是要得罪人。”
“得罪谁。”安若华道,“这帖子我应了,便是把自己拴在人家船上;我硬邦邦回绝,又平白树敌。搁着不答,才是最好的答法——让他猜不透,我便还算这阵风里,一株暂时扎得稳的草。”
云琚抱着那沓帖子,掂了掂,到底没敢多问,只把边角捋平了,小心收进箱底。
那一夜,安若华又把那封边关旧信取出来,同几封站队的帖子摆在一处看。一封是八年前的旧案,指名递到他门上的;几封是眼前的站队,争着要拉他入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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