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过去的坑,一边是眼前的局。他这刚入朝的安家状元,倒像同时被两边瞄上了——一边要借他的手翻旧账,一边要借他的身家站新队。
烛火跳了跳。云琚端着热茶进来,瞥见那封旧信,脚步缓了缓:“郎君,这信您贴身收着,也不见您读,到底留着做什么?”
“留着。”安若华把信折好,拢在袖口贴近心口的地方,“有些东西不敢忘了,又不敢常想。”
“那您今夜想没想?”云琚嘟囔。安若华没答,把几封帖子压回箱底。两样东西,一封没答,一封没烧。云琚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追问,带上门出去了。
夜里风吹得窗纸簌簌地响。他没睡实,半梦半醒间想明白一事——这朝里肯递帖子拉你的,未必真看好你;背地里递着刀等你的,也未必真想害你。人人都在盘算,盘算来盘算去,图的无非是「稳」这一个字。你不站队,他摸不准你,反倒不敢轻易动你;你一旦站了,便有了牵绊,也有了可被拿捏的地方。他又想起母亲手记上那句「出身二字,压得人一辈子抬不起头」——他这顶天大的出身,原也是让人惦记着,拿来算计的。
“站队。”他枕着手臂,望着帐顶,低声念了一句,“这桩学问,怕是比做十篇文章还难。”
他没有答案,翻了翻,到底睡过去了。
翌日朝罢,安若华在宫门外的雪泥里,撞见那几封帖子里一家的下人,远远冲他点了点头。他视若无睹,径自往前走,靴底碾过一片化开的雪水。身后那道目光在他背上落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这朝里的一举一动,多半已有人看在眼里。答不答那些帖子,都说给了上头的人听。他只能让自己先稳稳站着,站到看清这潭水究竟有多深的那一日。
回到听雪轩,云琚正拿火箸拨炭盆,见他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帖子的下人今儿一早又来了,递了句话,说三日后城南柳园,有位相候。”
安若华脚下一顿:“帖子上写着?”
“可不是。”云琚从箱底取出那封帖子,“头先我没细看,今儿一翻,见末了贴着一行小字——若公子有意,三日后,城南柳园,自有相候之人。”
安若华接过,把那行小字读了又读,指尖停在「相候之人」四个字上,好一会儿没动。城南柳园。他记得是朝中几位清流常年设清谈的地方,往来之人非富即贵。一个四品的帖子,竟能绕过明面,把线牵到那样一座园子里去,背后的手,只怕不止递帖那人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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