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老板娘,你懂字?’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幅字……”张山峰抬头,看见酒肆的墙上,果然挂着一幅字。纸已经黄透了,墨色却还清晰。他走过去看——纸上只有八个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你娘说,这是《诗经》里的句子。”阮大娘道,“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到最后,眼眶红了。你爹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站着。过了很久,你娘才说:‘走吧,往北走。你答应我的事,我等你。’”
“你爹走的那天,在柜台边站了很久。他跟我说:‘老板娘,劳烦你一件事。若是有一天,有个掌心带字的少年来,替我告诉他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读完书。书里藏着的道理,比剑厉害。”阮大娘道,“第二句,练好剑。天下没有白受的苦,也没有白练的剑。第三句——守好河。龙伤尽愈之日,河眼复生之时,他就回来了。”
张山峰站在那幅字前,背对着阮大娘,很久没有动。这三句话,他在白云生处的石殿里,已经在父亲的遗书里读过一遍了。可同样的三句话,从另一个人的嘴里,隔着十八年的光阴,再听一遍,还是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心里。
“你娘,后来又来过一回。”阮大娘的声音,低了下去,“过了半年。她一个人来的,还是那身衣裳,瘦了很多。她问我,有没有一个少年,来过这里。我说没有。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递给我:‘劳烦老板娘,若是他来了,把这个给他。就说——他娘往东边去了,去给他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回来接他。’”
阮大娘从柜台底下的一个小木匣里,捧出一个香囊,递到张山峰手里。
香囊是青布做的,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上面绣着一丛兰花,针脚细密——是那种一针一线,绣了很久很久的细密。他轻轻打开,里面是一缕青丝,用红绳系着;还有半页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那半页纸。
纸上是一行字,娟秀的簪花小楷: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只此一句。下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有写。纸的断口,是被泪水浸过、又被岁月沤烂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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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山峰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
月光很白。他把那半页纸,看了又看。他认得这字迹——白云生处的石殿里,父亲遗书的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个“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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