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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酒肆,其实就是三间土屋,门口挑着一面旧酒旗,旗上写着一个“酒”字,被风雨洗得发白。屋前种着两棵杏树,一棵正开着花,一棵已经谢了。老板娘阮大娘,四十来岁,系着蓝布围裙,正在门口剥豆子。
见张山峰进来,她也不起身,只抬眼打量了一下:“住店还是打酒?”
“打酒,也住店。”张山峰道,“劳烦大娘,给我一壶酒,一间房。”
“酒二文,房十文。”阮大娘道,“先给钱。”
张山峰摸出铜钱,放在桌上。阮大娘收了钱,起身去柜台后头提酒。她走到柜台边,忽然顿住,又退了回来,盯着张山峰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小后生,”她问,“你姓什么?”
“姓张。”
阮大娘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她没有说话,转身进柜台,提了一壶酒出来,又添了一碟花生米,一并放在他面前。
“酒钱退了。”她说,“花生米,算我请的。”
张山峰一怔:“大娘,这是……”
“你坐下。”阮大娘在他对面坐下,又端详了他好一会儿,“你爹,是不是个读书人?个子很高,左眉上有一道浅疤?”
张山峰的心,猛地一跳。父亲左眉上的浅疤,他是在白云生处的碑林里,看那幅遗像时才知道的。这世上知道这道疤的人,屈指可数。
“您见过我爹?”
“何止见过。”阮大娘叹了口气,“你爹当年,在我这儿赊过一坛酒。说是往北去办一件要紧的事,身上的钱不够了,问我赊一坛,说‘若是有朝一日,有个掌心带字的少年来投店,这一坛酒钱,就算还上了。’我当他是喝醉了说胡话——谁料十八年后,真让我等着了。”
张山峰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那个“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泛着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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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张山峰没有回房。他坐在酒肆的院子里,就着月光,听阮大娘讲父亲。
“你爹来的时候,是十八年前。”阮大娘道,“那时候,我男人还在。他带着你娘,抱着你——你那时候才半岁,裹在一件蓝布襁褓里,睡得正香。”
张山峰的呼吸,一下子轻了。
“你娘,是个很特别的人。”阮大娘道,“一看就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身上没有一样首饰,可站在那里,就是跟别家的女子不一样。她进了店,先不坐下,先看我墙上那幅字——看了一会儿,说‘这笔字,写得有风骨。’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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