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条河,宽得看不见对岸,水却静得很,像一面平放的镜子。他站在水面上,脚不沉——水托着他,像托着他很多年前,在河底摸龙鼻那一回。
他顺着水,往上游走。
月亮跟着他走。他停,月也停;他走,月也走。水两岸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去。山上没有路,只有树,树影黑黢黢的,一重压着一重。他走得很轻,像被风托着。
千岩万转,路不定。他也不着急。他知道这是梦。梦里的路,走错了也不要紧。
走了不知多久,前头忽然黑下来。不是夜的黑——是山。一座极高的山,立在河尽头,把月亮都挡住了。山壁上藤萝密布,水声从山里头隐隐传出来,像有人在极远处敲一面大鼓。
熊咆龙吟,殷岩泉。他心里又浮起这么一句。
他朝那山走过去。走到山脚下,水到了头,露出一道石阶。石阶九十九级,一级一级,通向山里。
他认得这道石阶。
白云生处,他上过一回。第三级上,是父亲的掌印,和他掌心的蛰字,严丝合缝。
可眼前这道石阶,比白云生处那道,长得多,也高得多。九十九级上去,不是碑林,是一道门。
门是两扇石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青的,像长明灯。
他站在门前。
就在这时,门边上,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个小道童,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圆圆的,眼睛亮得很。他探出头,朝张山峰招了招手。
师兄,道童说,师兄们等你很久了。
张山峰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这句话,他听过。
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下山去龙虎山的路上,一个雪夜,破庙里,他也是做过这么一个梦。梦里也是这么一个灰衣小道童,朝他招手,说师兄们等你很久了。他醒了之后,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一直没处去问。
原来是这里。
原来那道门后头,真的有人在等他。
他朝小道童走过去。小道童朝他笑了笑,转身,朝石门里钻。那两扇石门,随着他这一钻,訇的一声,中开了。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门一开,光涌了出来。
那光不是青的,也不是白的——是日月。门里别有一个天地,头顶上一轮日、一轮月,同时悬着,日暖,月凉,两道光交在一处,照得满洞通明。洞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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