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的,水是不急不躁、慢慢流的。他从前是一团火,要烧,要争,要出头。今夜之后,他愿意做那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噼啪作响。
京城的夜,过去了。他提着那盏燃尽了的空灯,走回客栈。
---
客栈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忽然觉得不对。
大堂里,黑着。可他听水——静水听性,听出大堂角落里,有人呼吸。不是老陈。是生人的呼吸,压得极低。
他贴着墙,一步一步,摸进去。借着窗外那一点青蒙蒙的光,他看见——大堂的桌子边,坐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嘴里叼着牙签,正翻着他们白天搁在柜上的行囊。
其中一个,听见动静,回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撞了个正着。
"找谁呢?"张山峰轻声问。
那两个汉子脸色一变。一个伸手就去摸怀里,另一个转身要跑。张山峰脚下一错,踏泥、生根,一闪身,已经堵在了门口。他没抽戒尺,就那么站着。
"我们……我们就是看看!"那汉子结巴了,"这位兄弟,别动手!我们是替人跑腿的!"
"替谁?"张山峰问。
那汉子咬了咬牙,到底没敢说。张山峰也不逼他。他一把拎起那两个汉子的后领,像拎两只小鸡,把他们扔出了客栈大门。
他回到大堂,点起灯。老陈从后院跑出来,吓得脸都白了:"我的爷!这两个是什么人?"
张山峰蹲下来,看了看被翻乱的行囊。东西没少——青泥令他贴身带着,谁也翻不着。可那两个汉子,是冲着他的行囊来的。
他们在找东西。找什么,张山峰心里清楚。
孙清安也披着衣裳出来了,看见这一地狼藉,腿都软了:"我的小祖宗……这就来了?这京里,这么快就闻着味了?"
张山峰没说话。他把行囊重新收拾好,把那盏燃尽的空灯,轻轻放在桌上。
他知道,这一夜秉烛游完了。天亮了。可真正的长夜,才刚刚开始。他这盏灯,从今夜起,不能再灭了。
他把行囊里,那盏昨夜耗尽了油的灯,重新添上油,点亮了。灯花一跳,照着他年轻的脸。他望着那点光,想起更夫那句话——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他低声,把这七个字,念了一遍。
从今夜起,他就是那个,秉着烛,在这天下长夜里,走下去的人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