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墙,比张山峰见过的所有山都高。
他们三个走到城门外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张山峰仰着头,看那一圈望不到头的灰砖城墙,墙头上的垛口一排接一排,像一串咬紧了的牙齿。城门洞深得像一口井,进进出出的人,全被挤成一股细细的流。
可在进城之前,他们先看见了城外的人。
城外的官道两边,搭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窝棚。破席子、烂毡子、半截船板,横七竖八地支着。窝棚里蜷着人——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伸着一条烂腿的汉子。这些人,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北边大旱,颗粒无收,官府的租子照收,他们活不下去,就往京城里逃。
城门口支着一口大锅,施粥。一个穿号衣的差役,拿着一根柳木棒子,在粥锅边上敲:"排队!排队!一人一碗,不许抢!"
张山峰站在队尾,看着那些人捧着豁了口的碗,把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粥,一口一口抿下去。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自己不喝,把碗里那点米,一粒一粒拨进孩子嘴里。孩子太小,喝不进去,顺着下巴往下淌。
柳七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这个一路贫嘴的书生,这时候,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们……"张山峰低声问,"怎么不进城?"
"进不去。"柳七道,"京城四门,辰开酉关。进来的,得有保人,得有铺面,得有生计。这些逃难的,什么都没有。差役嫌他们脏,怕他们传染时疫,把他们挡在城外。这口粥锅,是城里一位大善人施的——一天就两桶,多了没有。"
张山峰看着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他把自己背囊里那点干粮,摸出来,走过去,放在妇人脚边。妇人愣了一下,"噗通"给他磕头。他慌忙把人扶起来,转身就走,眼睛有点发酸。
---
进了城,是另一个世界。
一条御道,笔直地插进城心,宽得能并行八匹马。两边的铺子,一间挨一间:绸缎庄、茶行、酒楼、当铺、胭脂铺、古董摊。吆喝声、算盘声、弦乐声,混成一片。一个穿绫罗的胖员外,摇着扇子,从他们身边踱过去,身后跟着两个扛轿的。一个卖唱的小姑娘,抱着琵琶,在酒楼门口,唱着一曲新词。
孙清安眼睛都不够使了,张着嘴:"我的祖宗……这就是京城?"
"这才哪儿到哪儿。"柳七道,"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先没去客栈,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