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分我一百五十万。”许又开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忽然变得极为平静,像在复述一份年代久远的会议记录,“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钱,是因为我知道剑谱一旦流到境外,就再也追不回来了。青霜剑谱是青霜门三百年的传承,门主把它交给我保管过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每天临摹剑谱上的剑招,知道它有多重。你可以说我自私,说我虚伪,但我真的做不到把它卖给外国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了半杯。凉茶入喉,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比茶更苦的东西。
“莫里罕笑了。他说许先生,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吗?你跟我合作,一百五十万到手,江湖上你还是武侠大神。你不合作,我就告诉大家你也是同谋——你临摹剑谱的那三个月,就是最好的证据。”
烛光又晃了一下。这次没有风。是许又开自己说到了关键处,手不自觉地压在了桌面上,压得折叠桌微微发颤,蜡烛的火苗也跟着抖。
“我慌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终于没有再用“许先生”或“我许又开”,而是用了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赤裸裸的“我”。像一个人终于脱掉了所有外套,站在冷风里,“我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我跟他吵起来,他拔了刀,我也抄起了桌上的镇纸。我们两个人在这间仓库里打了很久——那时候这里不是仓库,是我的私人书房。打着打着他忽然停下了。他看着窗外,脸色变得很可怕。我回头一看,窗外是青霜门的方向,半边天都是红的。”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在刑侦队待了十年,听过无数人的口供和供述,练就了一种本能——分辨一个人是在回忆还是在编造。许又开的声音里有细节:半边天是红的,莫里罕的脸色变得很可怕。人在编造的时候会注意大的情节,却编不出这些细碎到不值一提的画面。细节是记忆的指纹。
“是火?”
“是火。”许又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在喉咙里的烟,“有人比我们更快。莫里罕跟我在这里内讧的时候,他的境外买家已经带人杀进了青霜门。他们等不及了,决定自己动手抢剑谱。那天晚上青霜门死了二十多个人,一半是被枪打死的,一半是被火烧死的。我和莫里罕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门主夫妇跳崖。”他的手指终于伸出去,碰了碰那把匕首的刀柄,指尖一触即离,像是被烫到了。匕首安静地躺在烛光里,刀身上的五道缺口映着烛火,像五道被凝固了二十年的眼泪。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粮草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