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何成局的肌肉绷紧,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含混——因为舌尖仍抵在伤口上。
那声含混的低语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在何成局皮肤上,与伤口深处血引修补的酥麻交织在一起。何成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肌肉。
沈小荷继续她的工作。
舌尖沿着伤口的纹理缓缓游走,每过一处,血引便在那处断口上留下一道“针脚”。她的动作极慢极稳,像在绣一幅需要千针万线的双面绣——不能急,不能乱,一针错,整个图案就毁了。
针线房里的光线越来越亮。朝阳从窗棂的缝隙里射来,在两人身上投下细密的光斑。角落里的布料散发着浆洗后的清香,丝线染料的微苦混着血腥气,调和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第三次血引。
这一次沈小荷没有用指尖,也没有用舌尖。她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按在何成局胸膛上,将丹田内所有元阴之气尽数裹住最后一次血引,一股脑灌入伤口。
何成局闷哼一声。
那股力量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凶猛。如果说前两次是在用绣花针缝伤口,那这一次就是把整根丝线穿过针眼——粗暴,但有效。
断裂的络脉在最后一次血引的冲击下彻底愈合。新生的经脉壁还很脆弱,但已经能正常运转气血。伤口处那滴血珠缓缓渗回皮肤,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沈小荷从何成局身上下来,双腿有些发软,扶着矮榻边缘才站稳。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络脉已合。”她说着,已转身拿起那套银针和羊肠线,“外伤还需要缝三针。”
何成局没动。他看着沈小荷穿针引线,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军医——不,比军医更利落。军医缝伤口时,针脚是乱的,扯得皮肉生疼。而沈小荷下针,针脚细密均匀,几乎感觉不到痛。
“昨日战场上死了多少人?”沈小荷缝着针,忽然问了一句。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绿营死了一百二,商团死了六十。”
沈小荷的手没有停。银针穿过皮肤,羊肠线紧随其后,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针脚。
“军旗绣完了。”她说,“龙爪最后一根爪尖,今早刚绣完。那面旗,是给活着的人看的,不是给死人。”
何成局没有说话。
沈小荷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利落的结,剪断线头。她从针线笸箩里取出那面连夜赶制的军旗,抖开,铺在何成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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