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春天来得急,一场暖雨过后,柳花巷里的木棉花就红透了半边天。
何府后院的书房里,何成局正对着案头三本账册皱眉。左边是十三行上季度的关税明细,中间是佛山冶铁厂的新炉投产报表,右边则是春香楼转型后“悦来客栈”的流水簿子。三本账册摊开像三座小山,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爷,喝口参茶润润嗓子。”林函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盅。她二十九岁,原是春香楼的红倌人,生得一双巧手,最擅理账。自从去年接手了悦来客栈的账务,就把那本糊涂账梳理得清清楚楚,连龚文都夸她“比老账房还细心”。
何成局接过茶盅抿了一口,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疲惫感消散了几分。他指着右边的账册问道:“客栈上月净利比预估少了八十两,查出来原因了吗?”
“查出来了。”林函在他对面坐下,翻开账册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是后厨采买猪肉时,被菜市口的张屠户多算了秤。奴婢核对过进货单和实际用量,差了整整二十斤肉钱。另外,客房部新换的被褥有六套提前报废,是浆洗房的婆子偷懒用了猛碱,导致布料脆化。这两项加起来,正好八十两。”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半分邀功或推诿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何成局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进门时的模样——那时她总是低着头说话,眼神躲闪,连算盘都不敢碰,生怕出错挨骂。如今却能独当一面,把一间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屠户那边怎么处理了?”他问。
“奴婢已经找他谈过了。”林函答道,“他没赖账,当场补了银子,还保证以后不再犯。至于浆洗房的婆子,扣了当月工钱,又让她写了保证书。奴婢跟她说,下次再犯,就直接辞退。”
“做得好。”何成局点头赞许,“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道。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对账了?眼下都有青影了。”
林函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说:“奴婢想着早点把账理清,免得老爷操心……”
“胡闹。”何成局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账要理,身子也要顾。你是人,不是算盘。今晚不许再碰账册,陪我练功。”
林函的眼眶瞬间湿了,轻轻“嗯”了一声,像只被安抚的小猫。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彭幼楚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漆盒,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老爷,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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