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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我也哭了。
但还是要写。不写,就永远不会写。
安娜”
伊洛娜读完信,把信纸贴在办公桌的墙上,就在贝尔塔的照片旁边。墙上已经有十几张照片和信了——玛利亚、弗朗茨、安娜,还有那些她采访过的工人。他们的脸不同,年龄不同,遭遇不同,但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那种光,叫“我还活着。我还要说。”
她拿起笔,给安娜写回信:
“安娜:
你的信我收到了。孩子没有手指,但你想办法让他写字。你是好母亲。
笔绑在手上,疼吗?疼。但写出来的字,不会疼。字会替他说话。
等他长大了,读他写的字。你就知道,他没有白疼。
伊洛娜姐姐”
她把信寄出去,然后继续写第九篇。
这一次,她写的是工厂里的空气。纺织厂的空气中飘着棉絮,工人们吸进去,肺里会结块。玻璃厂的空气中飘着二氧化硫,工人们吸进去,喉咙会烂。她写道:“工厂主们戴着口罩。他们知道空气有毒。但他们不给工人发口罩。因为口罩要花钱。”
她写完这句话,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天的空气涌进来,凉凉的,干干的,没有棉絮,没有二氧化硫。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活着。
活着真好。
的里雅斯特,炮台。
九月中旬,莱奥请了三天假,去了乡下看母亲。
母亲住在维也纳西南边的一个小村庄里,坐火车两个小时,再坐马车半个小时。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路,一口井,一个杂货铺。母亲租了一间石头房子,门口有一小块菜地,种着番茄、黄瓜和豆角。
莱奥到的时候,母亲正在给豆角搭架子。她穿着一件旧围裙,手上沾着泥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来了。”她看见莱奥,笑了。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眼角的皱纹也多了,但眼睛是亮的。
“来了。您瘦了。”
“瘦了好。瘦了健康。”
莱奥放下包,帮母亲搭架子。他不会搭,母亲教他——把竹竿插进土里,用绳子绑住,再把豆角的藤蔓缠上去。
“您以前没种过地。”莱奥说。
“没种过。但可以学。马蒂奇不也是老了才学的吗?”
莱奥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马蒂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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