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些深深的皱纹被撑开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重新展平。
“你这个种地的,”他说,“跟别的种地的不一样。你种地的时候,地会笑。”
刘琦愣了一下。这是达娃说过的话——“地喜欢你。”旺久说的是“地会笑”。同一个意思,不同的说法。达娃是从刘琦的角度说的,旺久是从地的角度说的。达娃说地喜欢刘琦,旺久说地被刘琦种的时候会笑。两个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你跟土地有关系,不是那种“我种你收”的利用关系,是那种“我懂你你也懂我”的共生关系。
“地笑了,”刘琦说,“我就高兴。”
旺久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水渠里的水。水很凉,冻得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手。他就让水冲着他的手,冲了很久。他说:“水凉,但手热。手热,水就不凉了。”
刘琦蹲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进水里。水确实凉,但他的手也是热的。热手碰到凉水,凉水就不那么凉了。不是水变热了,是手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凉了。人和地也是这样,人和人也是这样。处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难了。
三
达娃在石室里煮茶。
茶是给刘琦煮的,但多煮了一些,给旺久也倒了一碗。旺久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哈了一口气,说:“好茶。”他不知道茶是谁煮的,以为是刘琦煮的。达娃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自己才是煮茶的人。她不需要被感谢,她只需要茶被喝掉。喝掉了,她的活就干完了。干完了,她就舒服了。
旺久喝完茶,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大人,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是好贵族。好贵族要会管人,会收租,会打仗。你会吗?”
刘琦不会。他种地行,修渠行,砌池子行。管人不行,收租不行,打仗更不行。他是一个不会打仗的贵族,在古格,不会打仗的贵族就像不会叫的狗——没用。赞普不会养一个没用的贵族。
“我会学。”刘琦说。
旺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打仗不用学。打多了就会了。但你不会想学的。学了就会了,会了就忘不了了。忘不了,晚上睡不着。”
他走了。刘琦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在暮色中越来越小的背影,看着他那条跛了的左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打过仗。他的腿是在战场上被砍伤的。他不想再打仗了,也不想看到别人打仗。但他知道战争会来,拉达克的人会来,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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