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达娃说。
刘琦低头看,婴儿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面部肌肉的无意识抽搐。但达娃说他笑了,就是笑了。她需要一个笑,在这个冰冷的、被雪压塌了屋顶的、灶火刚刚生起来的傍晚,她需要一个笑来告诉自己——一切都还好,孩子还在,房子还能修,冬天还能熬过去。
五
晚上,刘琦和达娃回到石室。达娃坐在矮床上,脱掉靴子,把脚放在灶台旁边烤。她的脚上全是冻疮,红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刘琦用酥油给她涂,涂得很仔细,每一道裂口都涂到了,每一块红肿都抹匀了。达娃低着头,看着他涂酥油的动作,看着他的手在她的脚上轻轻移动。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石室里很安静,只有牛粪燃烧的噼啪声和酥油被涂开时发出的细微的摩擦声。
涂完了,达娃把脚缩进袍子里,靠在墙上。刘琦也靠上去,和她并排。
“刘琦。”
“嗯。”
“封地那边,旺久家的房子修好了?”
“修好了。屋顶换了新梁,铺了新草。能撑过这个冬天。”
“其他人家的呢?”
“明天去修。一家一家修。修完了,再检查一遍。不能有漏的。”
达娃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刘琦的肩膀上。不是靠,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像是在问“可以吗”地搭了一下。刘琦没有躲。她把整个头的重量靠了上去。
“你的肩膀好硬。”她说。
“骨头硬。”
“硌人。”
“那你别靠了。”
“不。硌也靠。”
她靠得更紧了,紧到刘琦能感觉到她太阳穴的脉搏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和他的心跳不是一个频率,她的快一些,他的慢一些。两种不同的节奏在他肩膀上交汇,像是在合奏一首没有谱子的歌。
灶台里的火小了一些,刘琦没有去添。让它小着。小火安静,大火躁。今天晚上不需要大火,只需要一点点光和一点点热,够看清对方的脸就行。
他伸出手,把达娃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风,像雨,像青稞芒刺落在皮肤上。她的耳朵是凉的,被风吹了一整天,凉得像一块小石头。他用手指暖着她的耳朵,暖了很久,暖到她的耳朵从凉变温,从温变热。
她睡着了。
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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