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想了想。山顶确实冷,但山顶也有山顶的好处——离王宫近,离赞普近,离那些“重要的事情”近。如果搬到山脚,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种地人,一个普通的泥瓦匠,一个普通的铁匠的帮手。赞普可能不会再找他画图,才旺可能不会再找他商量事情,益西可能不会再站在他旁边安静地观察他。他需要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在乎权力,而是因为他需要影响力。没有影响力,他就无法推动那些更大的计划——防御体系,粮食储备,秘密通道。
“谢谢旺堆叔,”刘琦说,“我再想想。”
旺堆点了点头,没有坚持。他低下头,继续喝茶,不再看刘琦。
三
大年三十——不,古格不过汉人的年。他们过的是藏历新年,在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没有固定的日期,由寺庙的僧人们根据星象推算。今年的藏历新年在一月上旬,刘琦是从益西那里知道的。益西说,今年的新年是空日,不宜庆贺,所以一切从简,不搞大的法会,不杀生,不宴客。每家每户在自己家里吃点好的,念几句经,就算过了。
刘琦的石室里没有什么“好的”。他只有青稞面和豌豆粉,没有肉,没有酥油(达娃从自己那份里分给他的已经吃完了),没有糖。达娃从旺堆家端了一碗羊肉汤过来。汤是清的,飘着几块骨头和几片萝卜,上面的油花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层白膜。她把汤放在灶台上加热,白膜化开了,油花在汤面上散开,羊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石室。
“旺堆家宰了一只羊。”达娃说,“过年了,再穷也要吃顿肉。”
刘琦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咸的,膻的,暖的。羊肉的鲜味在嘴里散开,不是2026年那种被调料包裹的、复杂的鲜,是直接的、原始的、像草原本身一样粗犷的鲜。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不舍得咽下去。
“你不喝?”他问达娃。
“我在旺堆家喝过了。”
刘琦看着她。她在说谎。她的嘴唇是干的,起了皮,脸上也没有吃饱了之后应该有的红润。她没喝过。她把她的那份省给了他。
刘琦把碗递给她。“一人一半。你不喝,我也不喝了。”
达娃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接过碗,喝了一小口,把碗还给他。
“喝了。”她说。
刘琦看了看碗里的汤——少了一小口,几乎看不出变化。她只是沾了沾嘴唇。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然后把骨头捞出来,啃上面的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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