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碗热茶。益西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放在膝盖上。
“赞普让我来问你一件事。”益西说。
“什么事?”
“你知道石匠吗?会刻石头的。”
刘琦想了想。多吉是铁匠,不是石匠。贡布是多吉的学徒,更不是石匠。旺堆会砌墙,但不会刻石头。札不让没有专门的石匠,需要从别的村子找。
“我知道一个人。”刘琦说,“普兰来的,叫次仁。他会刻石头。佛像,经文,图案,都会。”
益西点了点头。“赞普想在托林寺立一块碑。记录古格建国以来的大事。需要有人刻。”
“次仁在札不让吗?”
“在。住在村东头的一间窑洞里。赞普说,你去请他,工钱王宫出。”
刘琦沉默了几秒钟。赞普让他去请,不是才旺,不是别的官员,是让他去。这是一个信号——赞普在把这些“杂事”交给他做。不是重要的事,不是紧急的事,但需要有人跑腿、有人张罗、有人把事情办妥。这些杂事做多了,他就会从一个“种地的”、“修池子的”变成一个“能办事的”。能办事的人,在赞普眼里才有用。
“好。”刘琦说。
益西又喝了一口茶,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他说。他看了看达娃,达娃正在灶台边洗几个木碗,背对着他们。益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刘琦能听到的话:“赞普想立你为贵族。”
刘琦愣了一下。贵族。这个词在古格意味着土地、佃农、税收、军役。意味着从山顶的石室搬到王宫区的官邸,从一个种地的人变成一个管人的人。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冻手,不用再自己去搬石头、挖水渠、种青稞。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做了很多事。蓄水池,防御图,水渠。赞普觉得你有用。有用的人,要给他好处,他才愿意继续用。”
“我不需要好处。”
“你需要。你不需要,赞普需要你‘需要’。你不需要他的好处,他就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就不敢用你。”益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他给你好处。你收下。这样他才放心。”
刘琦看着益西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安静的,像两潭没有风浪的水。但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倒影。是赞普的倒影,是古格王宫的倒影,是那些他看不懂的、复杂而微妙的政治博弈的倒影。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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