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烽火台,信使驿站。写完了,他看着这些词,觉得它们像几颗种子,需要在春天来临之前埋进土里。现在还是冬天,雪封着山,什么都做不了。但他可以在脑子里做——设计,计算,推演,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二
雪停了三天,又下了五天。停了七天,又下了三天。
整个十二月,札不让村被雪包围着,像一个被白色大海包围的孤岛。刘琦每隔几天就下山一次,去旺堆家看看,去多吉家看看,去那些住在窑洞里的人家看看。路很难走,雪没过大腿,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前面的雪里。到山脚的时候,他的袍子下半截完全湿透,冻成了一层硬壳,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旺堆家的屋顶被雪压得往下沉了,几根主梁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抱怨。刘琦爬上屋顶,用铁锹把积雪铲掉,铲了整整一个下午。雪太多了,他铲掉一层,风又吹来一层,永远铲不完。旺堆在下面喊:“别铲了,铲不完的!”刘琦没有停,继续铲。他知道铲不完,但如果他不铲,屋顶可能会塌。塌了,旺堆一家六口就要在雪地里过夜。在阿里,在雪地里过一夜,就是死。
达娃在屋里烧了一大锅热水,刘琦铲完雪下来,蹲在灶台边,把冻僵的手泡在热水里。水很烫,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把手拿出来。泡了很久,手才有了知觉。先是疼,然后是麻,最后是痒。痒得他想挠,但皮肤被冻伤了,一挠就破。达娃把他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一块干羊毛布擦干,涂上酥油,包上布。包好了,把他的手放在灶台边上烤。
“你的手今年冻了三次了。”达娃说。
“去年也冻了。”
“去年冻了两次。今年三次。一年比一年多。”
“今年比去年冷。”
达娃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握住刘琦包着布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很热,灶台边烤了一下午,热得像两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刘琦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回暖,像是春天融化的雪。
旺堆坐在灶台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着刘琦和达娃。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几次,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吹了吹茶,喝了一口。茶很烫,他烫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放下碗。
“刘琦。”旺堆说。
“嗯。”
“你要是不嫌弃,明年开春,搬到山下来住。山顶太冷了。你那个石室,四面透风,冬天没法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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