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城南棋盘街清茗楼一叙。帖上字迹娟秀,力道却足,落款只『温蘅』二字。他看了两眼,把帖子收了,起身时窗纸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酉时,清茗楼二楼雅间。楼面临街,窗半支着,底下的叫卖声隔着一层纸,闷闷的,夹着堂倌半长不短的唱菜声,时高时低。茶汽从两只盏里升起来,在她面前绕成一线。温蘅已在了,见他来,不起身,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安若华坐下,她替他斟了茶,道:“大人来得快,想是查着实了。”
“姑娘引我来查顾府,”安若华不急着喝茶,“却不知姑娘自己,替的是谁。”
温蘅端着自己那盏茶,吹了吹浮沫:“我替顾府查账。查了半年,查出一个窟窿,想找个不属顾府、也不怕顾府的人,把这窟窿捅到明面上。”她抬眼看过来,“大人是状元,又姓安,满朝里肯查旧案又查得动的,我寻来寻去,只寻着大人和韩御史两个。韩御史太直,直得会先把自己赔进去。思来想去,还是大人妥当些。”
安若华听她句句清楚,却没有一个字能全信:“姑娘既替顾府查账,又引外人来查顾府,这账查着查着,不成了查自己?”
温蘅一笑:“我替顾府查的,是银子有没有被下人贪了;引大人查的,是这笔银子怎么来的。两桩不相干。”她放下茶盏,“大人若不信我,也不必信。第五十三叶的批文是死的,跑不了。大人自己去查,查到哪,算哪。”
这一晚,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没把话说明白,却各自把对方的心事,探了个七八分。温蘅话里滴水不漏,偏在提起那第五十三叶时,往窗外瞥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躲,反倒像在等一句话。安若华把这一眼也记下了。他起身告辞,温蘅送他到楼梯口,开口:“大人今日这一坐,怕是要把顾家得罪了。”
“得罪顾家,与姑娘何干?”
“与我无干。只是提一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两分,“大人想改这世道,头一个要得罪的——未必是外人。”
那话不高,也没加重,可落进耳里,却像一粒石子沉进深水,压得人胸口发闷。安若华站在楼梯半腰,抬头看她。她没再看他,转身回了雅间,门在他眼前掩上。那句『未必是外人』,他揣了一路,揣得胸口发沉。
回到听雪轩已掌灯。他把今日与温蘅的一番话,一字一句默在纸上,逐句思量。她说的话,三句真,两句试探,没一句肯交底。偏偏那盐引的批文、那笔绕道的银,是实打实立在那儿的,抵得过十句虚话。一个替顾家做事的人,为何偏寻他这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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