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的窗纸糊了三层,仍挡不住日头斜进来那点土黄。靠西的架子底下,灰积得最厚,走一步,靴尖就碾起一小股,混着陈旧的墨香和霉气。安若华在那里坐了一晌午,膝盖上摊着萧彻那只木匣里取出的账页——肃远堡那一年的存粮旧数,他对着库粮账,已经比对到第三遍。数都对得上,只末几行,被人拿极细的墨线描过,圈出几笔“拨往”。那几笔去向,恰是他前日从库粮账里翻出来、怎么都对不上的数。
他把账页折好,夹进袖里,压了压,又摸出一方旧帕,把指尖沾的灰擦净。那点光落在他摊平的账页上,墨字发灰,像褪了色的老账。他拿指腹按着纸角,怕风进来把它掀了。檐外静得没半分风,纸窗透进来的光平平的,落在地上,连个阴影都没有。
门帘一响。进来一个白衣女子,抱着一摞旧册。发髻只簪一根素银簪,衣料寻常,不是六部的人,倒像哪府里替主家跑腿的。脚上一双鞋也寻常,只在鞋尖沾了些泥,像从城外走过来的。她不看安若华,径到靠窗那架没标名的旧档前,踮脚够不着最上层,退后半步,又够一回,才抽出一册满灰的簿子,掸了掸,掀开。灰扑起来,在光里浮了浮,又落回原处。
安若华本不该多管。可那册旧档的标名他认得——正是他这几日求而不得的司仓历年出纳总册残本。
他到底开了口。这册子在他眼前悬了几日,如今乍然露面,他没忍住:“这位——”
她转过头。眉眼淡得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水面,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喜嗔。目光在他官袍的补子上略一落,又回到他面上:“大人认得这册子?”
“认得。”他说,“翰林安若华。为查旧档,寻这本册子有些日子了。”
“巧了,”她说,“我也是为这本册子来的。”
“不知姑娘替哪府办差?”
她不答,只把簿子递过来:“大人要查,便借大人先看。只是看完了,有一句,想与大人说。”手指修长,递来时没打半点晃。他接住,指尖触到封皮,还带着她手心的余温,像刚焐过一盏热茶。
他翻了几页,眉头就蹙起来。这簿子里的出纳,与库粮账、与萧彻的木匣都核得上,偏有六七笔,年月记在永乾七年冬——正是肃远堡出事那阵子——数目与别处怎么都对不上。落款处被人拿刀片刮得起了毛,只留半个偏旁,是水字旁的模样。他一顿,又想起旧档里那份“查无实据”后头、那个只剩半个水旁的落款。两处都是水旁,都是被刮去的一半,同是一个人的手笔。心里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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