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尸首呢?”
“一纸文书,说是在牢里病殁的。”父亲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连具像样的葬,都没能替他要回来。”
安若华没有再问。他推开书房的门,踏进夜色里。身后那点灯火,照他一步一步走远。
夜里到底没能睡安稳。他披了件衣裳起来,绕过回廊,走到老周窗下。
老周还没睡。听见动静,推开半扇窗,见是他,先愣了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说:
“郎君,有些事,老奴年轻时在边地待过,看得多了。那军饷上头,死的哪里是一个两个人,是有人拿命,把一些事死死压着,不许翻出来。郎君前程要紧,莫要再往前探了。”
安若华没有应。他伸手替老周把窗合上,在窗下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去。夜色里,他听见窗内,老周叹了一声。
檐下结着冰凌,夜风过,碰在窗棂上,叮的一声。雪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拂。
他想起那张洇了墨的条子,想起母亲那句“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想起父亲方才那段话里,始终不肯挑明的那个名字。他又想起母亲手记里那页没写完的半句,说镇上来了个会写字的姑娘,字写到一半,话就断了。那个死在旧案里的韩先生,是不是也曾在某页没写完的账上,等着有人替他翻出来?
他抬头看天。雪云压得低,压得人胸口发闷。
窗台上,老周方才点着、还来不及熄的那盏油灯,亮着一点豆大的光。在满院的黑里,那点光,被风摇得忽明忽暗。
安若华看了那点灯火好一会儿。到底没有去吹熄它。他转身往回走,雪地上留一串脚印,从老周的窗下,一路延伸,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黑暗里。
那点亮光,在他身后的窗纸上,还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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