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边关来信,一张旧档房的条子。一个说“永乾七年,西北军饷案牵涉甚广”,一个说“永乾七年秋,韩姓某人死于边事”。中间隔了八年,两头都不肯把话说全,只留他一个空着的“永乾七年”。
他想起母亲那句话:“这世上,最怕的不是藏得深,是明明摆在明面上,却人人都当没看见。”
心里那本账,翻开了头一页。边军缺饷,旧账亏空,一个替府上管文书的人说没就没,这案子,要么是有人真贪了那笔军饷;要么,是有人要借那笔军饷,把一些不该露在人前的账目,连人带字,一起抹掉。
他想再往下想一层。那姓韩的先生既替安家管过文书,他的死,怎么会被记进安家的旧档,还偏偏落在“死于边事”四个字上?是有人记他,替他留这一笔;还是有人存它,专等将来有人来翻?账房郑伯说“不止边军”,边军缺饷,是军中的事;若这案子一开始,就是从安家的账本上漏出去的,那“不止”二字指的是什么,就值得掂量了。八年前,正是父亲当权立足最要紧的两年,一府上下都忙着立稳脚跟,哪有闲手去管一个文书先生如何没的。除非,那先生没得不是时候,碍了谁的眼。
入朝前夜,父亲又把他叫进了书房。
案上的灯芯挑得短,火苗贴着根,烧得不旺。灯头上结了一朵灰,黑着半截。父亲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却没在看。见安若华进来,抬了抬眼,把书卷一合,道:
“明日寅时起身,辰时入朝。该带的东西,备齐了?”
“备好了。”安若华道。
“朝堂之上,多听,少言。”父亲顿了顿,“尤其,别去问那些早已了结的旧事。”
安若华垂着眼,应一声:“是。”
“若华。”父亲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像要把什么话看进他眼底,“你母亲走得早,我没能好好教你那些弯弯绕绕。我只教你一样,在这个世道里,活得长久,比活得明白,更要紧。”
“儿子记下了。”
父亲不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安若华转身走到门口,又站住,背对着父亲,问了一句:
“父亲,姓韩的那位先生,当年是怎么没的?”
身后是漫长的静。静到那盏灯火也跟着矮了半截。
静到安若华以为父亲不会答。父亲才开口,话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年边军缺饷,朝廷追查。韩先生管着几本旧账,有人说他侵吞军饷,有人说是替人顶缸。案子没审明白,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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