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朝的头一晚,安氏在鸣华馆设宴,给安若华饯行。
说是饯行,实也是把安家的体面摆给人看。新科状元出自安氏门中,这门第的荣光,得让满长安都瞧见。天没擦黑,鸣华馆的灯便挂了满堂,从游廊一路亮到正厅,映得一地残雪泛着暖黄。沿廊的红绸扎了成串的结,风一过,齐齐地抖,衬得满庭更亮了几分。
来的多是族中长辈。父亲坐了主位,叔伯分坐两侧,小辈陪在下首。酒过几巡,话就多了,从殿试场上的风头,说到各房今年的出息,又说到哪位京官新晋了迁、哪府老太君做寿请了几台戏。满堂是笑,杯盏碰在一处,叮叮当当。
安若华端着酒盏,陪着笑,话不多。
他本该是这满堂热闹里最风光的一个。可偏偏坐在灯火通明处,耳朵里灌满众人的奉承,心里却总浮着早晨那封压在箱底的信,和他那句“不止边军”。
酒过三巡,三叔喝得微醺,举着盏冲他道:“若华,你一入朝,记得一件事,咱们安家在朝里经营百年,讲的是一个稳字。你只管稳稳当当地走,别学那些寒门出身的,一门心思想着折腾……”
父亲抬手压了压:“老三,孩子明日入朝,说这些做什么。”
三叔哈哈一笑,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一仰头灌了半盏。
安若华顺着话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三叔说的是。侄儿有一桩事,正想请教诸位长辈,听闻永乾七年,西北边军出过一桩军饷的案子,不知那案子,后来是如何了结的?”
这话一出,满堂的笑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酒盏停住。箸停住。廊下斟酒的小厮,也握稳了酒壶,停在半空。
偌大的鸣华馆,静得只剩檐下灯笼里的烛火,发出几不可闻的哔剥声。
三叔脸上的醉意,像被腊月的风兜头浇透,醒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滑向父亲。
父亲端着酒盏,指节摩挲着杯沿,那摩挲极慢,像在掂量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若华,可是听了什么闲话?”
“没有。”安若华道,“只是入朝在即,想在长辈跟前,多知道些朝中旧事。”
“旧事。”父亲重复这两个字,抬眼看他,目光里的意味让安若华一时读不懂,“朝中的旧事多得很。一桩一桩,都有它『不能问的时候』。”
他放下杯,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落针可闻:“那桩案子,是朝廷的事,自有朝廷的人去断。你只管把眼前这几步路走稳。旁的事,入朝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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