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雪停了大半。檐角滴水,一下,一下,敲在廊沿的石板上,隔一息才落一滴,反倒把夜衬得更静。
安若华和衣在榻上坐了一夜。那封信压在箱底,火漆是新封的,封口那枚回旋鸟的印他看了半夜,指腹来回摩挲,把蜡都摩得温了。信是那夜那一封。信里那一行,他记得最牢:永乾七年,西北边军,军饷一案。落款,是两个字:一故人。没有名字,没有署期。像有人趁夜往雪地里扔了块石头,不告诉你砸在什么地方。
辰时,他把云琚叫到跟前。
云琚是安府的家生仆,打小跟在他身边,嘴碎,一双眼睛却毒。他进屋先看了安若华一眼,目光在主子眼底那圈青黑上停了停,没敢问,只垂手道:“郎君一夜没安顿好?”
“府里可存着早年的邸报?”安若华不接他的话,“永乾七年前后的,寻来给我。”
云琚愣了愣:“七年的?郎君要查什么?”
“边军的一桩旧账。”安若华道,“别声张,私下去寻。”
云琚应了,却没立刻走,站着踌躇:“那年的东西,怕是不好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补了一句,“郎君,凡事问得太深,伤神。”
安若华抬眼看他。云琚在府里待得久,耳濡目染,早学会了大人们那句“莫要多问”。他没应,只摆了摆手。
云琚退下去。他又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往账房去。
安氏府邸连进数重院落,账房在偏院。管账的郑老先生在安家干了三十年,什么陈年烂账都经他手,人却稳得很,像一杆老秤,不动声色地称着安家百年的进出。
郑伯正低头拨算盘,见安若华进门,忙撂下珠子起身:“郎君怎么还亲自来了?要支银子?”
“郑伯坐。”安若华在门槛边的小杌子上坐下,隔着一道门,“我来问桩旧事。永乾七年,府上有过一笔大进出的账,记没记在册上?”
郑伯的手停在算盘沿上。好一会儿,那串珠子“哗”地散了一半,有一颗滚下桌面,落到地上,转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他弯腰去捡,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捡起珠子搁回盘上,才直起腰,脸上已换回那副和气的笑:“老朽只管府里的账。军饷那样的事,是朝廷的,不归老朽经手。”
“郑伯在安家三十年。”安若华道,“那年府上的流水,你心里有数。”
郑伯低了低头,没接这个话。他又去拨另一颗珠,指尖却没落在实处,在盘沿上蹭了两下,才压着声道:“郎君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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