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个,老朽劝郎君一句,那年的事,府上没人敢提,老朽也不敢。郎君真要知道,不如去问老爷。”
他说到“问老爷”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隔墙有耳。
安若华看了他一会儿。郑伯这样的人,一辈子在银钱堆里滚,什么场面没见过,竟被一句话问得珠子都拨飞了。这桩案子的分量,比他方才想的还沉。
他没有为难郑伯,又坐了片刻,起身走了。走到门口,郑伯在身后唤了一声:“郎君……”安若华回头,郑伯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又埋下头去拨他的算盘。算盘的珠子声,在空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响。
安若华从账房出来,没回书房,拐到前院老仆屋里。
老仆姓周,打小看着他长大,早年跟着安老太爷跑过几趟北地,见过西北的风沙。老周正蹲在檐下晒日头,手里捏着管烟杆,见安若华来,眼皮跳了跳,嘴上却道:“郎君今日怎么得空?”
“周伯早年走过北地。”安若华在他身边蹲下,也去看天上那只懒洋洋的日头,“我听闻西北边地苦寒,军饷常转运不及,可是真的?”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烟杆尾在门槛上磕了磕,磕下一撮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苦寒是真。转运的事,是上头人拿主意,老奴一个下人,只见过银子往北边去,没见过银子往北边能平安到头的。”
话到这,他便住了口。安若华还想再问,老周却站起身,拍拍衣襟上落的雪:“郎君,老奴那年从北地回来,是捡了条命回来的。有些事看得多了,反倒不敢说。郎君前程要紧。”
话糙,安若华却听出里头的分量。他没有再问,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回头,老周还立在檐下,隔着半个院子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手里那管烟杆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安若华心里那本模糊的账,已经翻开了头一页。这一府的老人,郑伯、老周,人人手里都攥着半句话,谁也不肯说全。
云琚近午才回来,怀里抱着一只落了灰的木匣。进门先四顾了一圈,才把匣子放到书案上,压低声音:“郎君,邸报寻着了,只是……”
“只是什么?”
“缺了一年。”云琚道,“从永乾二年到十二年,独独少了七年那一整年,像被人抽走了。”
安若华打开木匣,果然。他翻了翻,在最末一张永乾六年的邸报末尾,夹着一页折起的边角纸,记的是那年年尾边军的奏报:西北边地偶有骚动,军粮转运滞迟。字迹潦草,一笔带过,再往后,“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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