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粮入仓,一万一千斤。
秦把式被抬去华老先生那儿,胸口的断箭起了出来,人保住了一半,剩下的交给天命。陈麦守到他麻药过去,问的头一句话是:"后队还有多远?"
"一日,顶多两日。"秦把式声音虚,字字却清楚,"苏当家带着重车走盐沟的旧道,让我们轻车先跑。屯长,后队三十六辆大车,一百四十个弟兄,是拿命蹚出来的道。你得接。"
"我接。"陈麦说,"夜鹞子全员,苇荡东南十里设哨,狼烟为号。"
他又问:"苏当家其人如何?"
秦把式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陈麦记了很久的话:"屯长,盐道上有一句话,宁惹狼主,莫欠苏家。她认的账,刀子架脖子上也认;她不认的,金山堆在跟前也不认。她既应了给你送粮,就是把命搭上,也会把粮送到。"
那一日一夜,雁回堡的东南墙头上没断过人。轮值的兵不轮值的时候也往上跑,热食队把粥锅支在墙根,谁下来谁喝。
配给回到八两的头一天,堡里的气色就不一样了。十字街上有了说话声,有人家把攒了几日的糠饼子掰开,夹了一筷子腌菜,蹲在墙根吃得有滋有味。赵大娘的孙子能下地跑了,跑到粮台边上,冲石琮鞠了个躬,说是先生教的礼。石琮板着脸受了,回头跟书办说,这孩子开蒙的钱,从他的俸禄里出。
可越是有起色,陈麦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第一批粮到了,后队没到。后队不到,这口气就只缓了一半。
到第二日黄昏,哨上的狼烟终于起来了,三道,东南二十里。
城门开的时候,日头正沉。
先看清的是车。三十六辆大车,进城的只有十九辆,车帮上插着箭,篷布烧的烧、撕的撕,有两辆车的粮袋上洇着大片黑红,分不清是血浸的还是麻油泼的。
再看清的是人。一百四十个盐道弟兄,跟着车走进来的,七十一个。人人带伤,白布缠头全成了红布。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靛青斗篷,骑一匹枣红马,马镫子上挂着两口刀。她左肩上端端正正插着一支箭,箭杆削断了,箭头还在肉里。
她就这么骑在马上进的城,谁要扶,她拿眼神挡回去。
城门洞里挤满了人。消息早传开了,半个堡的人都涌到了十字街口,没人组织,没人号令,就那么在道两旁站着。车队过处,有个老汉把手里的糠饼子往车把式怀里塞,车把式摆手不要,老汉急了,直接把饼子搁在了粮袋上。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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