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纳了一半的鞋底、捂热的鸡蛋,往车上搁什么的都有。盐道的弟兄们起先还推,后来不推了,好几个汉子一边赶车一边抹眼睛。
城门口的守军看傻了。直到她在陈麦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踉跄了半步,自己站稳,抱拳:"雁回堡陈屯长?盐道苏九娘,押粮到。"
"苏当家。"陈麦还礼,"先治伤。"
"先过斗。"苏九娘说,"盐道的规矩,粮不过斗,不算交割。交割不完,我这支箭不起。"
谁也拗不过她。四座粮台的斗全搬到了城门口,石琮掌总斛,连夜过斗。苏九娘就坐在粮台边上的马槽沿上,看着斗起斗落,肩上的箭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
核到半夜,数出来了:实到两万八千斤。
出发时是四万斤。黑风口外遭遇白狼旗的游骑,丢了六辆;乱柳滩过冰河,塌了两辆;昨夜狄人马队咬上来,为保车队,十九个弟兄回马断后,粮抢回来了,人没回来。
十九个。加上前两批折的,盐道这一趟,伤亡过半。
过斗的唱数声里,苏九娘的人齐刷刷摘了头上的红布。没人哭,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听斗声一下一下,响到后半夜。
卸粮的时候,堡里来了几百号帮手,盐道的人不让:"你们守城乏了,歇着。"两边僵着,最后各卸一半。有个盐道的小子,十五六岁,胳膊上缠着布,单手也往肩上扛粮袋,扛起来晃三晃,硬是不撒手。常伯拄着拐路过,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放下!雁回堡还没有让伤号扛粮的规矩!"那小子咧嘴一笑:"老丈,盐道也没有让粮过夜的规矩。"
斗声一停,苏九娘站起来,冲石琮点点头:"老先生,数清了?"
"两万八千斤,一两不差。"
"好。"她转向陈麦,"交割完了。现在,起箭。"
华老先生的药房,炭火烧得正旺。
老先生先看箭,再看人,看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入肉一寸半,贴着锁骨走的。亏了,再偏半寸,神仙也留不住。什么时候中的?"
"前日晌午。"
"前日晌午?"老先生的嗓门陡然高了,"两日了!你就这么带着箭头骑了两日马?"
"拔了骑不了马。"苏九娘说得平平常常,"车队不能停,停了都得死。"
老先生瞪着她,胡子抖了半天,到底没骂出口,转身去配药,嘴里嘟囔:"盐道的人,一个两个,都是犟种。"
老先生说要用麻沸散,苏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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