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走到头,是极北;往东走到头,是海。这世上,只要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的人,总有一天,会在路上遇上。’”
张山峰站在杏树下,听见这话,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
“大娘,”他问,“您还记得,我爹往哪个方向走的吗?”
“他往北。”阮大娘道,“可他出村的时候,先往南走了一段,去看了剑河下游的一个地方。他说,那个地方叫龙渊——剑河走到那儿,会一头扎进一个深潭,再冒出来。他说,若是有朝一日,有个掌心的少年来,让他去龙渊看看。崖上有字,是给看龙人的。”
“龙渊……”张山峰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临走还补了一句。”阮大娘道,“他说,武学这东西,不该是一家一姓的。天下的道理,藏在山里,藏在河里,藏在每一个肯低头看路的人脚下。谁捡着了,就算谁的。”
张山峰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一下。他想起白云生处的碑林,想起龙虎山的演武场,想起温夫子教他的那些书——父亲这句话,像是把散落在各处的珠子,用一根线,串了起来。
他朝阮大娘深深一揖:“大娘,多谢您。您这十八年的酒钱,我替我爹,还上了。”
阮大娘笑了:“还什么还。你爹那一坛酒,我早就当是存着了——存了十八年,今天开坛,果然是好酒。”
张山峰和孙清安出了村,走过那座小桥。牧童还在桥头放牛,见他们过来,拿柳枝指了指下游:“往那边走,三十里,有个地方叫龙渊。那儿的水,是青的。”
“你怎么知道?”孙清安好奇道。
“我爹说的。”牧童道,“我爹还说,龙渊的水,青得像龙的眼睛。”
张山峰回头,望着杏花村。半壶春的酒旗,在风里轻轻晃着。那两棵杏树,一棵开着花,一棵已经谢了。他忽然想起母亲那半页纸上,没有写完的那一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走吧。”他轻声道,“往龙渊去。”
他走在桥上,走出很远,又听见牧童在后面喊:“那个背剑的哥哥——你娘往东边去了。我爹说,往东走到头,就是海。海的那边,也有人等。”
张山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怀里的香囊和青泥令,一步一步,往下游走去。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问的,从来不是酒家。他问的,是一条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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